她拿出几根葱,洗干净,切成段,然后打开电饭煲,把葱段插进糊饭里,重新盖上盖子,焖了几分钟。神奇的是,那股焦糊味似乎真的淡了一些。
“看,是不是好点了?”西贝笑眯眯地说,“没事儿的,上面的没糊的都能吃。我们悠悠会煮饭了,妈妈真高兴!”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就着那锅上层白、下层黑、带着淡淡葱味的“魔术饭”,吃了一顿。甘悠吃得格外认真,仿佛那不是有瑕疵的饭,而是她的“战利品”。西贝和甘瑛嵘也吃得津津有味,不断夸“今天的饭香”。甘悠沮丧的心情慢慢好了,心里憋着一股劲:下次一定能行!
之后,她煮饭越来越熟练,虽然还是得搬个小凳子垫脚,虽然偶尔水加多或加少,但再也没烧糊过。她还学会了热菜,炒最简单的青菜鸡蛋。她心里暗暗想着,自己肯定能很快长大长高,像妈妈一样,不,要比妈妈更能干,帮妈妈分担更多,让妈妈不那么累。
四、红领巾、一道杠与教室里的“选举风云”
时间不紧不慢地爬到了甘悠的三年级。二年级戴绿领巾的时候,她因为一场重感冒连带哮喘住院,错过了那场庄严的仪式,看着同学们脖子上飘扬的红色,羡慕了好久。这次“六一”儿童节前夕,班里第二批发展少先队员,甘悠没有错过。当高年级的姐姐把鲜艳的红领巾系在她脖子上,辅导员带着他们宣誓“时刻准备着”时,甘悠的背挺得笔直,小脸因为激动和自豪而红扑扑的,她觉得那红色特别温暖,特别亮。
更让她高兴的是,班级里改选小干部,班主任林老师居然提名她当小组长!虽然只是胳膊上一道杠的“小官”,负责收发本小组的作业,偶尔帮老师跑个腿,但甘悠可自豪了,觉得那是老师和同学对她的信任。放学回家,她几乎是冲进门的,迫不及待地向西贝和甘瑛嵘展示手臂上别的那个崭新的、红底黄杠的标志。
“爸爸妈妈,看!我当小组长了!”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西贝正在摘菜,闻言立刻擦擦手过来,仔细看了看,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摸摸女儿的头:“真的啊!我们悠悠真了不起!妈妈为你骄傲!”
甘瑛嵘难得地放下手里的报纸,也凑过来看了看,脸上露出笑意,虽然没说什么,但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那力度里是无声的肯定。那天晚上,家里的饭菜都显得格外香。
甘悠对自己的“一道杠”职务极其负责。每天早早到校,收齐小组的作业,码放得整整齐齐交给课代表;老师交代的事情,她记得比自己的事还牢。她觉得手臂上那道杠,沉甸甸的,是荣誉,也是责任。
然而,好景不长。三年级下学期,班级里发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地震”——原来的大队长(三道杠)鲍倩倩,被集体“罢免”了。鲍倩倩长得漂亮,成绩也总是名列前茅,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优势,她待人总有点高高在上,指使同学干活儿理所当然,自己却不太愿意帮忙,人缘并不好。这次“罢免”并非正式投票,而是一种集体的、无声的反抗,在几次班级活动组织不利后爆发了。
班主任林老师大概也察觉到了问题,决定在班会上重新选举大队长。那时候的选举,可没有什么不记名投票的讲究,就是老师站在讲台上,一个一个学生问:“你觉得谁当大队长合适?为什么?”
班级里气氛有点微妙。有两个男同学名字同音不同字,一个叫邹毅,浓眉大眼,皮肤白净,穿着也总是干净整齐,像个“小绅士”;另一个叫周义,个子稍矮,有点邋遢,书本角总是卷着。大家为了区分,就管邹毅叫“大邹毅”,周义叫“小周义”。大邹毅是班里男生中比较有号召力的,鬼主意多。
选举进行到一半,轮到甘悠了。她站起来,心里有点紧张。她其实觉得原来的中队长沈冰冰不错,沈冰冰成绩也好,但更乐于助人,上次她病假回来,沈冰冰还主动把笔记借给她看。
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坐在斜前方的大邹毅,忽然扭过头,朝她飞快地、用力地眨了眨眼,又朝沈冰冰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很明显:选沈冰冰!跟着我选!
甘悠愣了一下。她确实想选沈冰冰,但大邹毅这挤眉弄眼、仿佛在搞“地下串联”的样子,让她心里有点不舒服。她有自己的判断,干嘛要听他指挥?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说:“林老师,我选沈冰冰同学。我觉得她成绩好,而且特别愿意帮助同学,上次我请假,她还主动把笔记借给我。”她完全没提大邹毅的“暗示”,仿佛那不存在。
沈冰冰果然众望所归,当选了新的大队长。事后,大邹毅溜达到甘悠座位旁,用胳膊肘碰碰她,带着点得意和小狡猾,压低声音:“哎,甘悠,可以啊,很上道嘛!听我的没错吧?沈冰冰比鲍倩倩靠谱多了!”
甘悠正整理小组的练习册,闻言抬起头,白了大邹毅一眼,语气干脆:“谁听你的了?我是自己选的沈冰冰。她本来就好,用不着你使眼色。”说完低下头继续理本子,马尾辫在脑后一甩。
大邹毅被她怼得一噎,摸摸鼻子,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行行行,你自己选的。不过咱们眼光一致,说明我看人准!”他嬉皮笑脸地凑近一点,“下次选小队长,你还得听我的,保管……”
“不听!”甘悠头也不抬,但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她觉得大邹毅这人有点烦,又有点……好玩。至少他不像有些男生那样,觉得她是“病秧子”就不爱搭理。
事实证明,沈冰冰这个大队长确实选对了。她不仅自己成绩稳居前三,组织班级活动也有条有理,更难得的是没架子,谁有问题找她,她都耐心解答。甘悠觉得,自己那天的选择,特别正确,特别“有眼光”。
然而,生活给甘悠的“甜枣”还没咂摸出味道,“巴掌”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三年级下学期临近期末,上海进入黄梅天,闷热潮湿。甘悠的哮喘很不给面子地发作了,咳嗽得撕心裂肺,夜里根本躺不平,只能坐着睡。西贝请了假在家照顾她,又是雾化又是喂药,折腾了好几天。
甘悠惦记着学校的功课,也惦记着自己小组长的“职责”。幸好,她家楼上住着一对异卵双胞胎姐妹——徐旻和徐雯,恰好和她是同班同学。徐旻是班里的中队长,成绩拔尖,做事稳重;徐雯和甘悠在同一个小组,性格内向些。姐妹俩轮流,每天放学后准时来敲门,把当天的作业和课堂笔记交给甘悠,有时还会简单讲讲老师强调的重点。
“甘悠,你好点没?这是今天的数学卷子,林老师说下周一交。”徐雯把卷子递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谢谢雯雯。”甘悠咳嗽着接过,又看向徐旻,“旻旻,这道应用题笔记上我没太看懂……”
徐旻就会坐下来,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条理清晰地给她讲解。甘悠很感激这对姐妹花,她们让她生病在家的焦灼减轻了许多。有时候她遇到难题,也会直接跑上楼去问徐旻,或者打电话——那台老旧的拨盘电话,成了她和同学之间重要的连线。
因为甘悠生病,她所在的小组的“管理工作”,自然暂时由同组的徐雯代劳。徐雯也很尽责,收发作业、传达通知,做得有模有样。甘悠虽然遗憾自己暂时“缺席”,但想着等病好了就能立刻“上岗”,心里还是踏实的。
一周后,甘悠的咳嗽终于好转了些,脸色依旧苍白,但坚持要去上学。她特意早早起床,对着镜子,把那条红领巾系得端端正正,又小心翼翼地把那道杠的标志别在校服衣袖上。她看着镜子里虽然瘦弱但眼神清亮的自己,默默打气:甘悠,加油!回去要更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