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好端端在马车上给她讲故事的阿娘,躲闪不及被黑衣人一刀劈中肩膀,像被抽了骨头的布偶一样迅速往下瘪倒。
阿娘没有倒下,又撑着地爬起来。血从肩膀上淌下来,滴落在知微面前的泥土上。
“微微!快跑——”阿娘挣扎着向前爬,那只平日里为她绣花的手用力地抓住泥土,修长的指甲里全是崩裂的草根混着血。
知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转头,怎样跑了起来的。
她没回头看,她也不敢。
狂奔的知微听见身后的声音,刀声和水声。
她不敢回头看,阿娘的血从衣衫里淌出来,浸透那件她最爱的红色襦裙,阿娘以为从今以后便可以逃离所以高高兴兴地换上这件裙子。
小小的知微到底是跑不过那群黑衣人,身后的刀来得飞快,胳膊上被划开一道,皮肉翻开。
擦着树枝,知微浑身是流着血的伤口,一脚踩空。
河水冷得像一把刀捅进知微的五脏六腑,喉咙里倒灌进冰冷的水。
知微在河里模模糊糊地沉下去,看不见一切。脑子像生锈的风箱,知微了无气力地想喊阿娘,却只是张张嘴什么也喊不出来。
“喵喵喵!”小猫焦躁地扒拉着知微的裙子,它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出怔愣的知微。
知微被它扒拉得回神。
坐着的萧晟铭眯起眼,饶有兴趣地盯着这只小猫,“这小狸奴倒是生得小巧可爱。”
知微闻言面色又是一黑,抱起小猫就要转身离去。
“诶!姑娘,可否麻烦你件事!”萧晟铭见她要离开,急匆匆地喊住她,太急了似是喘不上气连连咳嗽,但是鬼又怎么能喘气呢?
知微不搭理他,脚下步伐如旧。
“麻烦姑娘见着我六弟,替我告诉他少伤害自己!”萧晟铭气若游丝地大喊。
知微冷着脸,将小猫不停往后看的脑袋按住,“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听完这番话的萧晟铭无奈摇头,与小猫对视着,眸光温润含笑张张嘴说了句什么。
小猫葡萄大的眼睛眨了眨,轻点毛茸茸的头。
知微才步过廊角,便见得一个身形熟悉的婢女站在井口边,半个身子几乎要往里倒。
春桃的身子缓缓转过来。
她转得很慢,慢得像一扇锈蚀的门被风吹动,脖子先转,肩膀跟着转,然后整个身子才拧过来。
知微看见她的脸,眼睛里那层灰雾已经漫到了瞳孔的边缘,像水从井底涌上来,一点一点吞没最后一点白。
“小枝…”春桃开口,声音幽幽,“你走错方向了。”
知微没有动。她抱着猫的手收紧了一点,猫的爪子扒着她的衣襟,尾巴炸成一团。
“太子的寝殿,在那边。”春桃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和太子所在的地方是反的。
知微按住剑柄,却感觉到鬼气异常的浓郁。
春桃歪了一下头,像一根被折到极限却还没断的枝条。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那张面皮后面挤出来:“……小枝,你走错方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