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的。”陈先生低声道,“字迹、用印、纸张,与东宫往来文书分毫不差。”
“信中以太子口吻威胁沈暮远,要他暗中为东宫筹措粮草银两,若不应允沈氏满门,休想全身而退。”
萧霁云握着信纸的指节微微用力,目光在那些字句间逡巡了片刻,忽然抬起头:
“你觉得这个法子会有人相信吗?”
陈先生笑了:“沈大人遇刺身亡,官府勘验现场时,在他随身携带的暗格中发现了这封信。”
“届时消息传开沈家小姐痛失慈父,悲愤交加之下,从父亲遗物中搜出这封来自东宫的威胁密信。”
“殿下觉得,她还愿意嫁给杀父仇人吗?”
萧霁云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将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良久,他轻声开口:“一个久居深闺的小姑娘……确实好骗。”
他抬眼看向陈先生,目光里那层冷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锋利的算计:
“让她认定太子是杀父仇人,退婚是必然。届时本王以查案为名接近她,安抚她。”
陈先生接上后半句,声音轻如耳语:“沈家群龙无首时,小姐的夫婿便是沈家唯一的主事人。”
“殿下若能娶到沈小姐,沈家那半朝的人脉,便都是殿下囊中之物。”
书房里寂静了很久,窗外的风穿过回廊,吹得案上烛火熄灭了一半。
……
京城,郊外。
竹林深处,光线被枝叶切得细碎,落在地上,晦穿行其间,脚步无声,身影在青白相间的竹影里忽明忽暗。
他穿过纵横交错的竹林,终于走到悬崖边。
崖下雾气翻涌,深不见底。他蹲下身来掀起一块石板,那石板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边已微微泛潮,墨迹却还清晰:
“丞相沈暮远,三日之内。”
晦盯着那六个字看了片刻,指腹轻轻划过“沈”字的最后一笔,慢慢将纸条折起,收入怀中。
“沈暮远…”
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在齿间轻轻一抵,另一个名字几乎是不可遏制地浮了上来。
沈梨。
他闭起双眼,竹林的风擦过他微蹙的眉心,平日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有了复杂的神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接过多少密令,杀过多少人,从不犹豫。
可方才那几个字之上,每一个笔画的起落都像刺一般扎进他的心里。
许久,他仰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悬崖,低低地近乎自语地叹了口气:
“沈梨……”
“若是你……你会怎么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