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满地狼藉,碎瓷混着墨汁,地毯上洇出深色的污痕。他脚步顿了一下,便垂着眼绕了过去,在案前拱手:
“殿下息怒。”
“息怒?”萧霁云冷笑,“刘明安死了,信被血糊了,萧霁寒今日那番话分明是在试探我。你让我怎么息怒?”
陈先生不慌不忙地展开折扇,轻声开口:“殿下,依在下之见,太子殿下今日这番话,恰恰说明,他手里的证据也不足。”
陈先生继续道:“若太子手中真有实证,今日他该直接将案子递到御前,而不是在棋局上点到为止地敲打您。”
“他拿不准那个萧字到底是您,还是哪个萧姓的替罪羊。这一局,您虽然折了刘明安,但太子的底牌也亮了一角。”
萧霁云眉头紧蹙,慢慢坐回椅中,沉默良久。
“那依先生之见?”
“在下听说太子殿下与沈家小姐定有婚约。”
萧霁云抬眸看向他,“你是说?”
“没错,可以从这位沈家下手。”
“沈家?”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陈先生可知,沈家在朝中经营了多少年?”
陈先生不慌不忙地展开折扇,他微微倾身,语气从容得:“正因沈家盘根错节、根基深厚,才更值得先动。”
萧霁云冷笑了一声:“沈暮远此人,门生遍及六部,与几个边关大将有通家之好,户部、吏部皆有他的人。”
“父皇把沈梨赐婚给萧霁寒你以为只是赏他一门好亲事?”
“那是父皇在替太子铺路。把沈家绑在东宫那条船上,朝中至少半数人不敢妄动,这时候动沈家,等于动父皇的心尖子,你让本王拿什么去动?”
陈先生听了这番话,非但没退,反而笑得更深了,他“啪”地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叩:
“殿下说的,是沈家势大难撼。可殿下想过没有,沈家再大也是靠着沈暮远一个人在撑着。”
陈先生往前踱了半步,压低声音:“沈暮远膝下无子,只有一位嫡女。沈家的权力、人脉、旧部,说到底都是系在他一个人身上的绳。”
“倘若这根绳忽然断了……”他伸出手,做了个轻轻一剪的手势。
“沈家那棵大树,倒得比谁都快。”
萧霁云沉默了片刻,眉头拧得更紧:“你要本王派人刺杀沈暮远?简直荒谬。”
“沈府守卫森严,他本人又素来谨慎,连出行随从都是几十人的配置,稍有不慎露了马脚,本王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不能让他死在府里。”陈先生接得飞快,显然早已盘算周全。
“殿下可记得,下月初九是沈老夫人六十大寿,沈暮远必定亲自前往城外寺庙上香祈福。”
“那条山路,前后三里都是密林,随行护卫虽多,但若事先在山道两侧埋伏弓弩手”
“沈暮远,必死无疑。”
萧霁云慢慢靠回椅背,整个人沉进烛火的暗影里。
“人死了,然后呢?”他声音平稳下来,带着一种冷下来的斟酌。
“那就嫁祸给太子。”陈先生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拟好的信件,双手呈上。
萧霁云接过来展开,扫了两眼,眉梢微微一动。
“这是……东宫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