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玟说得一点都没错。
她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自己。给姐姐买药,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甚至此刻的吃醋、忐忑,也全是为了自己。
她缓缓收回手,插进衣袋,起身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把脚缩在屁股底下,静静望向窗外。
天边的阳光,渐渐从亮白变成暖橘,再从暖橘变成金黄,最后沉成柔和的暗金,慢慢西斜。
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身旁的严玟轻轻翻了个身,毯子又一次滑落,才回过神,伸手轻轻帮她盖好。指尖碰到严玟的肩胛骨,单薄的骨头顶着薄薄的睡衣,轮廓分明,硬得让人心疼。
一周流转,校园生活照常推进,周三午后的第二节体育课如约而至。
体育老师带着全班同学绕着操场跑了三圈,做完热身拉伸,一句“自由活动”,原本整齐的人群瞬间四散开来。
打篮球的男生涌向篮球场,女生们聚在跑道边踢毽子、聊天,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晒着暖融融的太阳。
严荻拉着左青禾,走到操场边的一排梧桐树下,坐在树荫与阳光交界的地方,一半阴凉,一半温暖。
左青禾坐下后,随手把校服外套搭在腿上,眯起眼睛看着操场上喧闹的人群,神色淡然。
没过多久,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拿着一包薯片从跑道边走来,径直在陈语白身边坐下。
“你们听说了吗?火车站新修的那个站,上个月刚通车。”陈语白把薯片放在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双腿随意伸展,语气里带着几分新鲜,“我妈说里面特别大,开了好多店铺,卖什么的都有。”
左青禾偏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你去过吗?”
“没有,我姐去过,说里面还有家特产店,比步行街上的那家还要大。”陈语白转过头,看向严荻,眼睛亮晶晶的,“你去过吗?”
严荻轻轻摇了摇头,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
“听说候车室终于装空调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冬天冻死人、夏天热死人。”陈语白收回目光,盘腿坐下,随手拔了一根青草,在指尖绕了两圈,忽然压低声音,满脸八卦,“哎,你们知道吗?隔壁班那个上次被通报批评的男生,上周翻墙出去,把腿摔了。”
左青禾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立刻低下头,没有应声。
“摔得怎么样?”严荻随口问道。
“听说特别惨,膝盖肿得老高,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陈语白把声音压得更低,满脸不可思议,“更离谱的是,他爸直接跑到学校来,当着教导主任的面,跟他打起来了!两个人都挂了彩,跟互殴一样。”
左青禾放在草地上的手指,瞬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教导主任没拦着?”严荻微微蹙眉。
“拦了,根本拦不住。他爸跟他差不多高,一巴掌直接扇过去,他没躲,后来还手了。”陈语白无奈地摇了摇头,“反正动静特别大,连校长都被惊动了。”
严荻下意识偏头看向左青禾。
他紧紧抿着嘴唇,下巴绷得死紧,周身透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明显不对劲。
陈语白丝毫没察觉他的异样,依旧自顾自说着:“后来他爸被保安强行架走了,他一个人坐在教务处地上,裤子破了,膝盖上全是血,谁都不敢靠近。”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同情,“他平时看着是挺混的,可被打成那样,也真的惨。”
严荻没有接话,默默拿起身边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激得牙齿微微发酸,也让她稍稍清醒了几分。
下一秒,左青禾忽然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去趟厕所。”
说完,便转身离开,步子不快不慢,可背影却绷得笔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
陈语白望着他的背影,小声问严荻:“他怎么了啊?感觉怪怪的。”
“没事,可能水喝多了。”严荻随口搪塞过去,目光一直追着左青禾,看着他走进教学楼的拐角,彻底消失在阴影里,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陈语白,“你刚才说的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七班的,好像姓梁。”陈屿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也不是什么安分的好学生。”
严荻没再多问。
夕阳一点点压低天色,教室里亮起白炽灯,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沉闷笼罩下来。
严荻起身走到班长面前,垂着眼,轻声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去医务室。
班长抬眼打量了她一下,没多追问,随手在请假本上记了一笔。
严荻背着书包,悄悄走出了校门,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径直走向公交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