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自己吃。”严玟轻轻摇头,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咽下。
严荻蹲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她吃了几口,才站起身,走回餐桌坐下。
三个人隔着客厅与餐厅的短短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茶几的橘子皮上,残留的汁水泛着亮晶晶的光,温暖又平淡。
左青禾很快吃完了面,起身把碗端进厨房,出来时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直直看向沙发上的严玟。
此时严玟已经吃了大半碗面,速度比病中快了不少,却依旧比常人慢上许多。
“姐。”左青禾轻声叫她。
“嗯。”严玟低着头,没有抬眼。
“你那个课,还上吗?”左青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上。下周三继续。”严玟的声音很稳,没有半点迟疑。
“身体吃得消吗?”左青禾又追问了一句。
“扛得住。”严玟说完,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筷,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把空碗放在茶几上。
严荻起身走过来,默默收拾起碗筷,走进厨房洗碗。水龙头拧开,哗哗的水流声瞬间响起,掩盖了周遭的细碎声响。
左青禾坐在椅子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思索片刻,还是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静静靠在门框上,看着严荻单薄的背影。
“你昨天跟我说的事,想好了吗?”他把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笃定。
严荻洗碗的手瞬间顿住,缓缓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向他。手上的水珠不断往下滴,她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四目相对的瞬间,左青禾的眼神平静无波,可严荻清楚,那不是无所谓,是静等她的答案。
“想好了。”严荻的声音也压得很轻。
“你去看他什么。”左青禾淡淡开口。
“看他到底长什么样。”严荻没有回避,直白地说。
左青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随手把手插进口袋,偏头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严玟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长长的睫毛垂落,身上的毯子滑到了腰际。温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将病后残留的苍白,照得近乎透明。
“我不是去闹的。”严荻连忙补充了一句,怕他误会。
“我知道。你是去确认的。”左青禾语气平静,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严荻没有再接话,默默转过身,重新拧开水龙头,继续洗碗。
哗哗的水流声再次响起,盖住了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
午后的暖意慢慢褪去,窗外的风变得轻柔,左青禾道别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姐妹二人安静的呼吸声。
严玟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板上,严荻轻手轻脚走过去,弯腰捡起毯子,重新盖在她身上,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下巴,一片微凉。
她在沙发边缓缓蹲下身,一瞬不瞬看着严玟的睡颜。
睡着的严玟,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倔强和隐忍,看起来小了好几岁。
眉头不再紧锁,嘴唇不再紧绷,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像一只把脸埋进绒毛里的小猫,柔软又脆弱。
严荻轻轻伸出手,指尖顺着严玟的眉毛,从眉头缓缓划到眉尾,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严玟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察觉。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一声长,两声短,叫了片刻便归于安静。
严荻她心里清楚,自己确实是去确认。确认宋之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确认他的模样,确认严玟口中轻描淡写的还行,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可她更清楚,这一切都只是借口。
她真正想确认的,是严玟的心里,有没有一个空着的位置,从来没有人占据。
她想确认,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严荻自嘲地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