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荻那时候觉得姐姐的手很大,把她整个人箍住了,暖的,安全的。现在她知道了,不是严玟的手大,是她太小了。
现在她的手比严玟大了,手指比严玟长了,她可以把严玟整个人箍住,但严玟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从背后抱住她了。
严玟长大了,她也长大了。长大不是好事。长大的意思是,你不能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严荻把脚收回来,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严玟给她别头发的那个动作,手指凉凉的,停了一瞬。
那是她对自己做了无数遍的动作。严玟给她别头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不是温柔,温柔太轻了;不是心疼,心疼太浅了。
是一种长久隐忍、快要溢出来的情愫,像沸水被死死封住,暗流汹涌。
严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的那一边,严玟应该也面朝这面墙躺着。她们的脑袋之间只隔了一堵砖墙,不到三十厘米。
三十厘米的距离,她走不过去,严玟也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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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严荻醒来时严玟早已外出。餐桌上扣着温热的粥,一旁摆好剥壳的鸡蛋,上面撒着少许细盐。
她坐下吃完早饭,拿起手机给严玟发消息:“晚上我去你厂门口等你。”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不用。你在家。”
严荻反复删减字句,最后坚定发出:“我想去。”
消息再无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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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半,严荻独自出门前往城东工业区。
四十分钟车程,沿途建筑愈发空旷萧瑟。她在产业园下车,狂风迎面袭来,她给严玟发去消息:“到了。你厂门口有棵大榕树。”
严玟回了一个字:“等。”
严荻靠在树干上吹风等候二十分钟,厂区陆续下班,她在人流里搜寻许久。
身后忽然有人扯住她的书包带子。她回头,严玟穿着深蓝色棉服,脸上沾着油污,眉眼带着疲惫。她看着严荻,眉头拧了一下,没有问她为什么来,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拉过严荻的手腕,拉着她往公交站走。步子很快,严荻被她拖着走,鞋底在地上蹭了两下。
严荻被拖着前行,连忙开口询问:“你吃饭了吗。”
严玟脚步不停,淡淡应声:“吃了。”
严荻继续追问:“吃什么了。”
严玟语气简短:“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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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坐在公交最后一排。还是老位置、旧人,车辆行驶,路灯不断后退。严玟靠着椅背闭目休憩。
严荻侧头凝望她疲惫的侧脸,伸手用指腹擦去她颧骨的油污。严玟没有睁眼,顺势将头轻轻靠在她肩头。
严荻没有动。她让自己变成一个不会动的人,怕任何一个动作都会把这个瞬间打碎。
公交车晃了一下,严玟的头在她肩膀上颠了颠,她没有抬起来,反而往深处靠了靠。严荻感觉到严玟的体温透过棉服的布料传过来,她把手覆在严玟的手背上。
“严荻。”严玟低声唤道。她语调平淡无波,仿佛在随口诉说一件寻常琐事,“我报了前端培训班,下周六正式开课。攒了一整年的钱,够了。”
严荻凝着她紧绷的侧颜,对方始终不肯转来视线。晚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撩动耳际发丝,露出泛红的耳尖。严荻喉头微滚,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尾音轻轻上扬:“那工厂那边……打算辞掉吗?”
严玟藏在下方的指尖微微一顿。垂眸凝视自己沾着油污、暗沉的指甲边缘。短暂缄默后,她缓缓翻过手掌,掌心朝上舒展五指,似在等候某个迟来的答案。
她压低声线,字句沉稳笃定,没有半分迟疑:“上完课再说。如果学得好,能找到工作,就不干了。”
严荻当即收紧手腕,掌心紧紧贴合上去,指尖穿入她的指缝牢牢相扣。严玟掌心沁着凉意,严荻掌心滚烫,十指交缠缠绕,拧成一道紧实的结。严荻俯身将额头抵在她肩头,闷闷的声响埋在棉料间:“姐,你总算愿意为自己活一回了。”
严玟没有应声。她缓缓垂下下颌,轻抵在严荻发顶,温热的气息一遍遍拂过发丝。
公交车在路口停下来等红灯,车厢里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在车窗玻璃上——一个人靠着另一个人,像一棵树和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