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荻抬眼望向她,语气轻柔提起:“他说你瘦了。”
严玟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叹气:“没瘦。他看错了。”
严荻的拇指停在那道断开的纹路上,按着没动,语气放得更轻:“你没瘦吗?”
严玟没有回答。她把手掌翻过去,连带严荻的手指一起扣在下面,紧紧包住——不是十指交缠,而是整只手裹住妹妹的指节,像护着一件怕碎的东西。
她的手凉,严荻的手指被她攥得骨节发酸。
“你手劲什么时候这么大了。”严荻低声说。
严玟不但没松,反而又加了几分力。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松开,一根一根退开,最后只剩小指还勾着严荻的小指,像小时候拉钩那样勾在一起。
“爸初六就走。”她忽然开口。
“这么快?”严荻一愣。
“工地初八开工。路上要两天。”
严荻勾着那根小指轻轻晃了晃,晃完了也不肯松开。
两个人就那样勾着手指坐在床边,谁也不看谁。
严玟先抽回手。“睡吧。”她侧过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头。
严荻顺势躺到她身后,额头抵住她的后脑勺,手从被底伸过去,轻轻贴在她腰侧。
严玟没有躲,也没吭声。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匀净,可被底下的手指却不安地捻着被角,捻过来,捻过去。
远方零星炮仗闷响,在深夜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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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破晓,严荻苏醒时身旁早已空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正,床单上一丝褶皱也没有。严荻伸手摸了摸那半边床单,思绪飘到远方。
房间传来父母商量贴春联的絮语。
严荻走出去就看见爸爸站在阳台上,手里举着春联。晨光照在他那件旧工装上,把洗不净的污渍照得纤毫毕现。
“爸。”严荻喊了一声,环顾周遭,随口问询:“严玟去哪了?”
爸爸抬头,嘴角一咧:“醒了?厨房里有粥,你姐买菜去了,中午要炖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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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爸爸走到阳台,退后几步仔细端详春联,抬手按实边角。
严荻仰头望着红纸上的金字:“爸,你在外面过年怎么过。”
爸爸把手在棉袄上蹭了蹭,神色平淡:“工地上的人一起吃顿饭。闲了就放放炮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家门上,眼底浮起一丝暖意,“你妈一个人在家,你们俩陪着她,比我在外面强。”
这时严玟端着一盆水从厨房出来,走到阳台浇花。那盆花买回来好几年了,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就是不肯开。她浇水浇得很仔细,水瓢慢慢倾斜,水流沿着盆沿淌下去,一点没溅到叶子上。
严荻走过去站到她旁边,歪头看着那盆花:“这花今年会开吗?”
“不知道。”严玟放下水瓢,直起身,拍了拍膝头的灰,“开了也不一定好看。”
严荻不解地追问:“那你还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