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冰了。”他缩着脖子,像被冻得不行,但嘴角憋着笑。“你怎么不早说,害我自己挨这一下。”
左青禾看着他演戏。“你自找的。”
梁牧又喝了一口,这次表情更夸张,整个人抖了一下,仿佛那口可乐不是喝下去的,是从头顶浇下去的。他把罐子举到路灯下,眯着眼看罐身上凝出的水珠。
“你看,这可乐在哭。它不想被喝,它知道有人不领情。”梁牧用拇指弹了一下罐身,水珠溅到左青禾手背上。
左青禾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水珠,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
“笑了笑了。”梁牧把脸凑过来,盯着左青禾的眼睛,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左青禾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得拍个照。”他假装从口袋里掏手机,掏了两下没掏出来,又把手插回去,一本正经地说:“算了,手机没电。下次带相机。”
左青禾把嘴角的弧度收回去,但眼尾还弯着。“你跑这么远就为了给我看这个?”
梁牧把袋子里另一罐可乐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塞进左青禾书包侧袋里。“这罐明天喝。放一晚上就不冰了。”他拍了拍书包,又拍了拍左青禾的肩膀,动作轻快得像在拍一只球。“走了走了,送你回去。再站下去我要冻成冰棍了,到时候你负责给我解冻。”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拽,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倒退着走,冲左青禾比了个“嘘”的手势。
“别告诉别人我今天来过。让他们猜。”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声短促,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然后转过身,双手插兜,步子踩得啪嗒啪嗒响。
左青禾跟上去。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梁牧的影子在前面一颠一颠的,像个跳动的墨团。左青禾踩着自己的影子,也没绕过梁牧的影子,就那么直直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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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边,严荻和严玟还站在原地。
严玟把最后一口雪糕咬掉,木棍叼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抽出来扔进垃圾桶。她偏头看了严荻一眼。
“你那个同学,话是真的少。”她说。声音从棉服领口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布。
“嗯。”严荻把手里的木棍也扔了,“以前更少。”
严玟眼睫轻垂,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远处,“现在呢。”
严荻望着左青禾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边:“现在好了一点。”
“走吧。”
严荻先上车,严玟跟在后面。两个人坐到最后一排,严荻靠窗,严玟挨着她。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一道一道扫进来。
严荻偏头看严玟。她姐的目光落在窗外,睫毛垂着,鼻梁的线条很直,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她把手伸过去,指尖搭在严玟的手背上。严玟没有躲,也没有反过来握住。严荻的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会儿,慢慢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姐。”
“嗯。”
“今天谢谢你的雪糕。”
严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不是没给你买过。”她把目光移回窗外。
严荻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窗外的街景在往后退,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扫进来,落在严玟的脸上,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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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妈妈还没回来。严荻按亮客厅的灯,白光涌出来,把玄关的鞋柜、地上的拖鞋、墙上歪着挂的日历全部照得一清二楚。
严玟换鞋的时候没弯腰,直接用脚后跟踩掉鞋跟,鞋歪歪扭扭地留在鞋垫上,趿着拖鞋往厨房走。
严荻跟进去,“今晚吃什么。”
“冰箱里还有菜。”严玟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她的脸在白光里显得更白,干干净净的。“青椒,鸡蛋,还有一块肉。炒两个菜。”
“我帮你。”
“你把餐桌收了。”
严荻转身去收拾餐桌。桌上堆着几本杂志、一包没吃完的饼干、一个空的玻璃杯。她把东西归拢到一边,用抹布擦了两遍桌面。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严玟切青椒的动作很快,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节奏均匀。
严荻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刀在她手里很听话,不像在自己手里的时候总感觉要切到手指。
“你刀工什么时候练的。”严荻问。
“切多了就会。”严玟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