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嗯。”
严荻望着她,眼底漫开一层柔软的怀念,轻声开口:“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在百货大楼给我买过一个吹泡泡的?”
严玟眼帘轻抬,思绪往久远的往事里探了探,神情茫然地摇头:“不记得了。”
严荻指尖轻轻扣了扣桌沿,眉眼染上浅浅笑意,缓缓细数着过往细节:“你买了两块钱的那种,带一个圈圈,蘸了水一吹就一串泡泡。你吹了好多,我在旁边追着戳。后来泡泡水洒了,你裤子湿了一大片,回家你还被妈骂了。”
严玟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大概是记起来了。
泡泡在她们面前飘着,一个特别大的朝严荻飞过来,她没躲,泡泡撞在她鼻尖上,“啪”地碎了,留下一小片水渍。
严玟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之前那种“没奈何的鼻音”,是嘴角弯了上去,眼睛里有一点点亮,像冰面下有一条鱼游了过去。
严荻没见过几次严玟笑成这样。上一次大概是好几年前的事,具体什么时候她记不清了,但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考试、分数、钱、爸妈、邻居说的话、未来——都没有这个笑重要。
她想把这个笑存下来。
严荻目光轻轻落在严玟脸上,心底泛起细碎的贪恋。
严玟敛去唇边转瞬的柔和,神色归为一贯的清冷,起身轻声道:“走吧。”
严荻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带着几分不舍挽留:“再待一会儿。”
严玟拢了拢身上的衣襟,感知到周遭微凉的气温,简短吐出两个字:“冷了。”
严荻把兔子和奶茶并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握住严玟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口袋不大,两只手挤在里面,手指交缠着,分不清谁是谁的。
严玟肩头微动,手腕轻轻往外挣了一下。
严荻指尖收紧,固执地没有松开分毫。
严玟下颌线绷紧,语调压低,带着几分窘迫提醒:“严荻。”
严荻抬眼看向她,理直气壮地反问:“怎么了。”
严玟视线扫过来往路人,耳根泛起淡热,轻声提点:“这是在外面。”
严荻仰头,眼底坦荡又执拗,坦然辩驳:“外面怎么了,我给我姐暖手不行吗。”
严玟听罢便停下了挣扎。她的手揣在严荻口袋里,被妹妹的指尖一根根紧扣,温热的拇指还在她手背上缓慢摩挲。严玟将脸颊偏向侧边,神情混杂着一丝无奈的浅淡笑意与克制,心底百般纠结,却始终没有抬手抽离。
她们就这样安静伫立了一会儿,直到那群嬉闹的孩童走远,路灯尚未亮起,正处在一日里光影朦胧、心绪暧昧的短短片刻。
严荻先松开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不是因为不想握了,是因为她感觉到严玟的手终于热了。
她达到了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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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公交车上,车厢里比来时拥挤不少。她们没有找到并排的座位,严玟坐在靠窗的单人座上,严荻站在她身旁,一只手攥紧上方吊环,另一只手轻搭在严玟的椅背上稳住身形。
严玟抬眸向上望了望站着的人,眼底掠过一丝体恤,轻声开口:“你坐,我站。”
严荻轻轻摇头,语气干脆利落:“不用。”
严玟眉梢微抬,带着几分关切追问:“站着不累吗。”
严荻脊背挺直,轻轻回应:“不累。”
严玟见状便不再谦让,身子轻轻往车窗一侧收拢,刻意腾出一小块椅面,宽度刚好能容下半片臀部。严荻迟疑一瞬,屈膝弯腰坐了下去。
椅子很小,两个人的大腿紧贴在一起,隔着一层牛仔裤的布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严荻尽量让自己轻一点,怕压到严玟,但她每往那边坐一分,严玟就往里缩一分,最后缩得肩膀抵住了车窗玻璃。
“你挤到我了。”严玟说,但没有推她。
“是你自己缩进去的。”严荻说,也没有挪开。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着,车厢里的灯亮了,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亮起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温暖,有的酸涩,大多数两者都有。
严荻的头不知不觉靠在严玟肩上。
她假装自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