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玟正站在灶台前煮面,锅里水开着,白雾往上涌,她的脸在雾气里忽隐忽现。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细瘦的手腕和那根红绳——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严荻在地摊上花两块钱买的,一人一根,严玟的那根已经褪色了,但一直没摘。
听见身后的动静,严玟指尖拨了下锅内面条,心绪平和淡然,头也未曾回转,淡淡开口:“醒了?”
严荻倚在厨房门框边,刚睡醒还有些惺忪,轻轻颔首应声:“嗯。”
严玟搅动面条的动作未停,语气平淡自然,带着日常细碎的温和:“面好了,自己拿碗。”
严荻从碗柜里拿了两个碗,一蓝一白,蓝的是严玟的,白的是她的,这个习惯从她们很小的时候就养成了。
严荻一直觉得蓝色衬严玟的肤色,虽然严玟本人从来没在意过。
面端上桌,清汤挂面,卧了一个荷包蛋,上面撒了几粒葱花。
严玟做饭永远是这种风格,不花哨,但该放的都放了,不让人觉得敷衍。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很轻。电视机没开,客厅里只有咀嚼声和远处街上的汽车声。
严玟先吃完了,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
严荻握着筷子慢条斯理地进食,指尖轻轻戳破碗里荷包蛋的蛋黄,金黄蛋液缓缓融进温热面汤,晕开柔软轻薄的纹路。她抬眼悄悄望向对面,严玟垂着脑袋,细碎发丝滑落遮住大半脸颊,目光落在手机界面上,眉峰浅浅蹙起,藏着不易察觉的烦忧。
她轻声唤了一声,语气绵软:“姐。”
严玟视线未抬,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
严荻搅动了两下面条,眼里带着些许期待,试探着提议:“今天出去走走吧。”
严玟滑动屏幕的指尖骤然顿住,片刻后才抬了抬眼,语气清淡:“去哪。”
严荻眼睛亮了些,连忙细数着去处,提起旧事:“随便。去步行街?或者去江边?你上次不是说好久没去江边了吗。”
严玟抿了抿干燥的唇,迟疑片刻,顾虑着外头的天气,回绝道:“不去江边,风大,冷。”
严荻立刻顺势改口,找了个浅显的理由:“那去步行街,我想买袜子。”
严玟抬眸瞥了她一下,带着几分不解:“你不是有好几双吗。”
“那都起球了。”
严玟抬起头看她一眼,目光在严荻脸上停留不到两秒,然后移开了。“行吧,下午去,上午我把衣服洗了。”
严荻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把碗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严玟在阳台上往洗衣机里塞衣服。
她姐做什么事情都很快,塞衣服、倒洗衣液、按开关,一气呵成,像是每一秒都不想浪费。
洗衣机轰隆隆的声音在整间屋子里回荡。
严玟擦干手,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严荻跟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十公分。
严荻往她那边挪了十公分。
严玟没动。
严荻又挪了五公分。
严玟还是没动。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又松开了。
严荻没有再靠过去。她就坐在那个距离上,和严玟一起看墙上挂钟的秒针走。滴答,滴答,滴答。秒针走到“12”的时候,分针轻轻跳了一下,指向十点半。
严荻眼珠定定望着挂钟,喉间轻滚了一下,轻声开口:“姐,你上次出去玩是什么时候?”
严玟眸色放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沉吟片刻:“不记得了。”
严荻侧过脸,眸光轻闪,轻声:“上个月你跟那个小何不是去吃了烧烤?”
严玟眉峰微松,语气平淡地辩驳:“那不算玩,吃个饭就回来了。”
严荻唇角微抿,轻声执拗:“那也算出门了。”
严玟轻应一声,不再多争辩:“嗯,那就算吧。”
严荻歪着脑袋,眸光软乎乎地落在她身上,满心期待地追问:“那你跟我出去,算不算玩?”
严玟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拇指上有一个新的倒刺。她用手指掐了一下,没掐断。
严玟指尖顿在倒刺上,声线轻缓又柔和,低声应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