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荻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两只手合拢,想把她的手指捂热。
严玟的手在她掌心里动了动,像是想抽回去,又没真的抽。
严荻下意识攥住了严玟冰凉的手腕,严玟指尖微微蜷缩,在她温热的掌心轻轻动了动,明显想抽开躲开,犹豫半晌,终究还是没用力挣脱。
严玟眉峰微蹙,脊背微微绷紧,带着一丝不习惯的别扭,低声开口:“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严荻收紧指尖,鼻尖蹭了蹭她的肩头,轻声反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严玟避开她的视线,语气轻淡又疲惫,随口解释:“车间冷。”
严荻心头一揪,语气带着急切的担忧:“你穿厚点。”
严玟淡淡应了一声,语气敷衍:“穿了。”
严荻不肯罢休,眉头皱起,追着追问:“穿了多少?”
严玟沉默一瞬,声音轻得含糊,带着几分躲闪:“……一件。”
严荻瞬间急了,语气不自觉抬高,满心焦灼:“一件哪够啊,你——”
“严荻。”严玟突然打断她,嗓音沉下来,带着不耐与疲惫。
严荻立刻收住话音,怯怯地轻声问:“怎么了?”
严玟侧了侧脸,眼底藏着烦乱,淡淡斥道:“你话怎么这么多。”
严荻嘴唇一抿,乖乖闭紧了嘴,但手没有松开。严玟的手在她掌心里一点一点地回温,从冰凉变成微凉,从微凉变成有一点温度。这个过程很慢,慢到严荻能感觉到每一度的变化。
她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大概七八岁,冬天放学回来手冻得通红,严玟把她的两只小手包在自己手心里,使劲搓,搓到发热,放在嘴边哈气。那时候严玟的手不是这样的,她的手小,肉乎乎的,没这些茧子和倒刺,指甲也没有剪到肉里。
那时候严玟还在读书,上初中,成绩中上,数学不太好但语文经常被老师表扬。
那时候什么事都还没开始。
严荻下巴抵在她肩头,呼吸轻轻拂过布料,声音压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忐忑:“姐。”
严玟指尖微微蜷缩,心绪沉了沉,低低从喉间溢出一声应答:“嗯。”
严荻攥着她的手又紧了半分,迟疑许久,才鼓起勇气轻声发问:“你想不想回去读书?”
周遭骤然陷入一片死寂,两人都没再出声,绵长的安静笼罩在昏暗的房间里。
久到严荻以为严玟已经睡着了,久到她自己也开始犯困,眼前像蒙了一层纱,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
然后她听到严玟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
“睡了。”
严荻没有再说话。她把严玟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双手还带着她刚刚捂出来的那一点点温度,刚好够让她觉得不那么难过。
窗外的街上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一道弧,然后消失。
严荻闭上眼的时候想,明天是周六。
严玟这周不知道调不调休。
如果调的话,明天白天她会在家。两个人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看会儿电视,一起在阳台上晒冬天的太阳,不说话也行。
如果不调,她明天又要骑那辆破电动车,在那个车灯坏了的路上,来回八十分钟。
严荻不想想了。
她把脸埋进严玟的肩窝里,像小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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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严荻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一条一条地码在地板上,像谁把金色的线拆开了扔在地上。
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旁边,空的,凉的。
心跳空了一拍。
随后她听见厨房里传来的声音。不是炒菜的声音,是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水龙头开了一会儿又关了。严荻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点。
她姐今天调休。
严荻穿了件宽松的毛衣,没穿袜子,踩着一双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