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家里这个月的开销又超了,水电费涨了,她上个月感冒了没去看,拖到现在还在咳嗽。
她没说出来的话,桌面上每个人都听得见。
严玟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一串数字,转过手机给妈妈看。“我发了工资,先取了这些,明天去存到你卡上。”
妈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嘴巴动了动。“你自己也要攒点钱。”
“知道。”严玟把手机收回去,继续吃。
严荻盯着碗里的米饭,忽然觉得吃不下了。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从她上初中开始,每次讨论钱的话题,她就会突然吃不下饭。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
严玟辍学那年,严荻十六岁,读高一。
她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觉得有一天严玟突然就不去大学了。问她,她说“不想读了”。妈妈骂了她一个礼拜,严玟就是不松口。后来爸爸从工地打电话回来,说“不读就不读吧”。
严荻当时什么都没敢说。
现在想起来,她还是什么都没敢说。但她知道严玟不是读不出来。严玟的成绩在班上排前十。
后来的事情是严荻从别人的闲言碎语里拼凑出来的。她妈跟隔壁王阿姨聊天的时候,隔着墙她听见了几句——家里两个娃,你说咋办嘛,她爸那个工地结不到钱,我是想着大的让一让,先把小的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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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多。严荻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房间灯缝里还漏着光。
她爬起来,光着脚摸黑走到严玟房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推门进去。
严玟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手机举在脸前面。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眉骨高,嘴唇薄,眼皮总是微微耷拉着。看见严荻进来,她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块空位。
这个动作太熟练了。从小到大,严荻半夜跑过来要跟她睡的次数,多到数不清。
严荻爬上她的床,把被子拉过来盖好,侧过身面朝严玟。
“姐。”
“嗯。”
“今天发的什么工资?”
“之前的提成,上个月的。”
“你还差多少?”
“什么差多少?”
“攒的钱。你把钱都给妈了,你自己还差多少才够那个数——你不是说要攒钱报个培训班吗?”
严玟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只看得见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把严玟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边。
“再说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