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坐。”
“好,有气魄!”张黑吞把枪往腰里一插,拉过一把椅子,重重地坐下了。
这时,又听房顶上一片瓦响,想是来人不少。张黑吞定定地看着盖儿爷,可盖儿爷眼皮都没抬,仍旧坐着,张黑吞冷冷一笑,说:“老掌柜,在下的薄帖,你可收到了?”
盖儿爷点点头,说:“收到了。”
张黑吞乜斜着眼,阴沉沉地问:“你可知道我张黑吞下帖的分量么?”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很想会你一会,今日总算见面了。”盖儿爷笑着说,“幸会,幸会。”
张黑吞“嘿嘿”冷笑了两声:“好说,好说。”
“黑吞老弟,你如约而至,十分仗义。我也不能薄了。你看——”盖儿爷伸手指了指摆在八仙桌上的银元,“要钱,拿去。要命,也拿去。黑吞老弟,我也算够意思吧?……”
张黑吞用眼瞄了瞄摆在八仙桌上的银元,那银元一摞一摞的,足有半尺多高!然后,他又勾回头看了看盖儿爷,不禁哈哈大笑说:“痛快,痛快!”随即笑声戛然而止,正色说道,“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既然老掌柜如此仗义,我张黑吞也就不客气了。作为回报,命,我给老掌柜留下了。不过,老掌柜这双眼……竟然半里外就能看见我的兄弟,也太亮了点吧?”
“哈哈哈哈……”盖儿爷也哈哈大笑说:“可惜呀,老弟的福分浅了点。”
“怎么说?”张黑吞脸一沉,腾地站了起来。
“眼就这么一只,”盖儿爷独睁着那只亮眼,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我奉送了。”
张黑吞跨前一步,抬起头来,再次细细地打量盖儿爷,他的目光盯着盖儿爷那只瞎眼看了很久,足足有一个时辰了。一句话也没有说。然后,他转过身去,背剪着手,来来回回地踱了几步,又定定地站住了。
他看着盖儿爷;盖儿爷也看着他,目光都很残。
“单眼?”
“单眼。”
“不可惜?”
“不可惜。”
张黑吞又围着八仙桌走了半圈,缓缓地说:“一只就一只吧。”
盖儿爷掌起面来,头直直地伸出去,瞪大了那只亮眼,似乎是很平和地问:“你剜还是我剜?”
张黑吞看了看盖儿爷,头点了两点,从腰里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咚!”地扎在桌上,双手一抱拳,说:“请吧。”
盖儿爷哈哈一笑,伸出两个指头来,说:“这,就够用了。”
张黑吞怔住了,当他眼看着盖儿爷就凭两根指头去抠那只独眼的时候,突然说:“慢。”
盖儿爷停住手,神色泰然地问:“莫非老弟要亲自动手?”
张黑吞牙一咬,“哗啦”一声,两只“快炮”撂在桌上了!继而他双手一拱,说:“兄弟我遍走江湖,还未见过如此有胆识的人。大丈夫也不过如此。佩服,佩服!好,交个朋友吧。这盏‘灯’,我还给老掌柜了,你留着看路吧。这钱,我带走一半,留下一半。青山不老,绿水长流,我张黑吞也许还有麻烦老哥的时候,得罪了。”
盖儿爷也起身一抱拳,说:“黑吞老弟,高攀了,有用着老哥的地方,尽管吩咐。”
“好说好说。”张黑吞高声喝道,“来人哪!”
随着喊声,扑扑通通,从房顶跳下几十号人来。土匪们拥进堂屋,看见了桌上的银元,眼都绿了……
“听着,”张黑吞吩咐道,“这家老掌柜是我张黑吞的朋友。老哥奉送的礼钱,各位兄弟带走一半,留下一半。从今往后,不准再来下帖!”
“是!”土匪们齐声应着。话刚落音,便朝着银元扑过去了。张黑吞把两支“快炮”重又塞进腰里,拱拱手,道一声:“告辞了。”说着,大步朝堂屋外走去。
“等等。”盖儿爷说。
张黑吞站住了,他慢慢转过身来,十分疑惑地问:“老哥还有何吩咐?”
“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盖儿爷缓缓地说。
“请讲。”
盖儿爷一抱拳,说:“老弟也是提着脑袋混饭吃的人,想来也不容易。钱尽可多带些。如遇难处,这里就是各位的家。别处……我就不说了,敝庄尽是些小户人家,也都不富裕,恭请各位还是不打搅为好。兄弟们若需要什么,我一概承担了。拜托,拜托!”说着,又连连给各位作揖。
张黑吞重重地点了点头,突然厉声喝道:“都给我把钱放下!”这一声不当紧,把土匪们全都给镇住了。他们一个个又把抢到手的银元掏出来。叮儿当啷地扔到八仙桌上,滚得满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