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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瞎话儿十一(第3页)

翌年大旱,庄稼多有不收。四外的乡邻纷纷出外逃荒,唯大李庄人没有一户出去讨饭的。哪家揭不开锅了,待第二天一早出门借粮的时候,却见门缝里放着几吊钱……自然是十分感激,可问遍了,却无人知晓。也就买些粮度日,渐渐,受赈济的户多了,问了盖儿爷,他摇摇头,连声说:“不是,不是。”于是,人们就更认定是盖儿爷做下了积德事,不愿承认罢了。一时纷纷上门磕头谢恩。可盖儿爷却矢口否认,不承认有这回事,连面都不见。结果,盖儿爷在村里的威望日益高涨。村里无论大人小孩见了他,都十分敬重。路上见了,躬身停在一旁,待他过去再走;门口见了,也定要招呼他上家坐坐,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盖儿爷”。没见他大声说过话,也没见他训过谁,却也威风八面。

逢上灾年,土匪四起,“杆子”多如牛毛。大户人家常有被绑去当“肉票”的。若是按日期送得钱去,便放回“肉票”;若是凑不够钱数,便“撕票”(杀人)!一时间闹得四乡人心惶惶。有钱的大户纷纷出钱置上几杆快枪护院,不肯出钱的土财主也只好遭殃了。李家大户自然也买了几杆快枪护院,白夜巡逻,只是不曾被土匪抢过。

这年九九重阳,阳光很好,盖儿爷正靠在场上的麦秸窝里晒暖儿,忽听见村西路沟里有咚咚的脚步声,那只独眼顺着路沟往西一瞟,立时脸色大变,是土匪!是“绑票”的来了!麦场离家较远,告诉家人已来不及了。只见他扬声高喊,声如洪钟:

“金禄——金寿——来客了——倒茶!!”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炸喊,半里外都听到了。两个儿子一听声音不对,掂起快枪从屋里跑出来。上了房顶,一见有土匪,“砰砰”就是两枪!护院的也跟着咕咕咚咚全都跑出来了。

土匪一看被发现了,也就慌忙退去。待两兄弟气喘吁吁地赶到场里,却见盖儿爷正眯着眼打瞌睡呢。金禄急急地喊:“爹,爹!……”

盖儿爷慢慢睁开眼,问:“走了?”

“走了。”

盖儿爷摆摆手,随即又把眼闭上了……

第二天夜里,一张“帖子”送到了李家大户,家人战战兢兢地请私塾先生看了,只见上写着:

姓李的,有种十月初三在家候着!张黑吞专程拜访。

一听是张黑吞下的“帖子”,大奶奶的脸都吓白了!一家人全都没了主意,赶忙打发人去牲口屋叫盖儿爷回来。

盖儿爷回来了,一进门见家里乱糟糟的,便一声不吭地坐下来,半天不说话。片刻,他问:“是张黑吞下的帖子!”

“是。”金禄应道。

大奶奶慌忙跟着说:“他爹,你们爷儿们出去躲躲吧。家里……”

“躲是躲不过的。”盖儿爷说着,那只独眼斜斜地眯起来了……

谁都知道,张黑吞是这方圆百里有名的大土匪。他的“杆子”大,人多枪多。据说他还有百步穿杨的本事,枪法十分了得。这人做事一向是心狠手辣,他下的“帖子”从未失过手。“撕票”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得罪了他,那就等于“生死簿”上勾去了姓名,早晚得死!

可李家偏偏得罪他了……

看家里人都不说话,金寿急了:“那咋办?咱和他拼了!”

盖儿爷睁眼看了看老二,淡淡地说:“你们出去避避风,我会会他。”

一屋人都惊了。大奶奶担心地叫了一声:

“他爹,你……”

“爹……”

“掌柜的……”

盖儿爷不容人再说,摆摆手,站起身来,到牲口屋睡去了。他睡不惯床,天天夜里在牲口屋里睡。

到了十月初三的那天夜里,照盖儿爷的吩咐,家里人全都躲出去了。只有他一人端端正正地在堂屋里坐着,恭候着赫赫有名的张黑吞。

那晚正是月黑头,偌大的一个院落黑漆漆、静悄悄的,寥无人声。院门大开着,东西厢房的屋门也都开着,只有堂屋里点着一支蜡烛,盖儿爷就在那摇摇的烛光下坐着,他面前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摞一摞的银元……

一更过去了。

二更也过去。

不见人来……

夜凉了,院子里不时传来秋叶落地的沙沙声,很怵人。堂屋里,蜡烛已燃去一半,烛光半明半暗地照在墙壁上,映出一团模糊的黑影。盖儿爷斜靠在椅子上,轻轻地打着鼾声,像是睡去了。

夜半时分,忽听“砰砰”两枪,堂屋房脊上的兽头被打掉了,房顶上咕咕咚咚落下一片碎瓦!盖儿爷依旧稳稳地坐着,纹丝不动。

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从房顶上跳下一个人来。此人五短身材,四十来岁,穿得干净利索,手里提着两把“快炮”。他十分机警地用眼扫了一圈,快步朝堂屋走来。进了门,当屋一站,瞅瞅坐在椅子上的盖儿爷,冷冷地说:

“你还有种呀?”

“是黑吞么?”盖儿爷不动声色地问。

“不错。”张黑吞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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