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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瞎话儿十(第2页)

大娘大娘你放宽宽心哪,

讨饭的棍棍子在你眼前伸,

纵他天涯海角角儿走哇,

汉子的裤带带儿还挂在床头头儿。

——大娘,盛(成)两口吧?

……“三花脸”在人群中走着唱着,唱着走着,王瞎子那把哑哑的胡琴也就随着他唱。一时间,乞丐们的鼓噪声渐渐地静下来了,仿佛连身上的蚤子也不再蠕动,天地间只剩下“三花脸”那浪声的《莲花落》和低沉浑重的胡琴声。天宽地阔,日光暖暖,大雁排一行人字在高空飞,远处黄土官道上有人影儿在晃……

听着这胡琴声,连狠着一只独眼的丐爷都有些恍惚了。他清楚地回忆起五十四年前,本家一位老婶子把他从家里带出来的情景……

(那是家族历史上最惨重的一次灾难了。多少年后,后辈人隐隐约约谈起那件事情,还不由地为之胆寒!功名心也就淡了许多。)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雨下得很大,村里的狗咬着,很瘆人。婶子偷偷地把他从地窖里抱了出来。他不敢哭。婶子不让他哭。就那么摸黑背着他走,不停地走,那一双小脚在泥泞的土路上一歪一歪,一直走到天亮。从此,他便开始了讨饭的生涯……没过多久,当他稍稍懂些事的时候,这位带他出来逃难的本家老婶子便死去了。她是得病死的。那时,为了给躺在草庵里的老婶求钱治病,他在人来人往的大路边上跪了整整一天,膝盖上都跪出血来了,却没人可怜他。那是饥荒年。整整一天哪,他喉咙都喊哑了,“大爷大娘,行行好吧……”然而,他一文钱也没求来。老婶子就这样死去了。临死前,老人详细地给他讲述了整个家族的惨痛的历史,告诉他说:“孩子,记住,你是李家的血脉。你家世代书香,你是大家的孩子。你亲叔考中了头名状元,原是要做大官的,只因得罪了皇上,招来了满门抄斩的大祸……那天,是你爷爷吩咐我把你抱进地窖的,好为李家留一条根。他还给你留下了血书,血书在你贴身兜肚里缝着呢。记住呀,孩子,总有一天你要回去……”后来,当他独自一人在江湖上混出了些名气,长出胆量来的时候,他才把那缝在兜肚里的血书掏出来,花三个铜子拿给一个私塾先生看,他以为一定是要他报仇的。不然,那上边只有四个悲愤的血字:永不读书!

……从此,他记下了这四个字,隐姓埋名,浪迹江湖了。

现在,他混到了丐爷的分上,在江湖上飘流了几十年。一听这胡琴声,便分外地思乡。可他仍旧狠着一只瞎眼,默默地坐着……

“三花脸”唱到节骨眼儿上,脖儿一缩,甩出一副呱板来,呱板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呱呱嗒嗒打得飞花一般——

呱哒板,脖里挂,

狗咬我,我不怕,

三老四少行行好,

要饭的三爷我又来了。

叫一声,你不应,

叫两声,你不动,

三声四声粗喉咙,

五声六声穿堂风,

七声八声房角动,

九声十声赛雷鸣,

左一声,右一声,

一声一声到天明,

——看你那七姑老八汉咋出城!

“三花脸”打着呱板,一步一步往前挪。他是丐帮中数《莲花落》的好手。嘴上虽油腔滑调,心还善。那帮有残疾的丐帮兄弟全听他的。他想凭借这一手承接丐帮的大权,因此,数起《莲花落》来,展出了十二分的本事。

呱哒哒,呱哒哒,

打狗棍,我手里抓,

黑狗出来我吓吓,

白狗出来我划划,

黄狗花狗一起来,

我一棍子下去打跑它!

大爷大爷你别恶,

喂狗的主家粮食多。

“三花脸”打着呱板,越来越近了。当他离放着丐帮“信物”的地方只有七步远的时候,蓦的,丐爷那只眯着的独眼睁开了。人群中一阵**,哄的一下全都站起来了!可是,丐爷却又把眼闭上了,依旧是仰脸望天,默默地听“三花脸”数落。人们一阵**后,也跟着慢慢地坐下来了。

呱哒哒,呱哒哒,

要拿馍你拿十仨,

要端菜你端一打,

五子登科在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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