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升扭过脸去,手刚扶住车把,却听这姑娘厉声说:“你敢?!你若不愿,我就死给你看!”
李连升呆呆地站着,像吓走了魂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李庄的,你听着:我一不要你的嫁妆,二不要你的聘礼,你要没钱,我自己有钱。人,我是跟定你了。活着是你的人,死了是你的鬼。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你别想把我甩掉。”说着,她眼里的泪又流下来了,目光恨恨地,幽幽地。“大李庄的,你把我逼到这一步,还不够么?!……”
李连升不明白这女子为什么非要嫁给他,也弄不明白他怎么就逼她了。张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只是呆呆地站着。
“大李庄的,你要不愿,叫我怎么见人?从今往后我怎么见人?!……”玲泪流满面地哭起来了。
是呀,李连升终于回过味来了:今天对班,姑娘最后脱了衣服,用那奶子赢他。她说是他逼的,他逼她了么?一个姑娘呀,一个姑娘当众脱了衣服!太泼!太辣!太毒!!她不肯认输,她要赢他,竟然用奶子赢他。他败了,败给了一对奶子。她便说她是他的人了,他的人……为那奶子?望那月光中的女子,被那辣辣的目光撞了,赶忙低头,吞吞吐吐地说:“那……”
“大李庄的,我没求过人,今天,我求你了……”
月光下,玲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去了,就那么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大李庄的,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跟着你吃苦受罪我都情愿。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跟着你。对台的时候,我就想赢你,赢你才能跟你,要不,我也不会那样。这都是为你呀!大李庄的,你说话呀?……”
李连升从未尝受过如此热烈的拥抱,一股热辣辣的女子气息像电流一样传到他身上去了,那磁场极强,使他几乎难以自持。心,也不由地随着那磁力跳动,跳得很快。他心里恨这女子当众脱衣,却又忍不住想爱。姑娘的热气,姑娘的发香,姑娘那柔软的肉体,还有姑娘那紧贴着的**,仿佛给他全身都注满了火爆爆的爱。他动心了,讷讷地说:“那,我还得跟俺娘商量商量……”
玲的手慢慢、慢慢松开了。她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你娘要不愿呢?”
李连升急急地说:“娘说过,我愿她就愿。娘老催……”
玲松了一口气,说:“大李庄的,跟娘好好说,别叫娘嫌我。过了门,我会好好待她,不叫娘吃苦。大李庄的,你信吗?”
“信。”不知怎的,李连升的魂儿像被这女子带去了。嘴、身、心都由不得自己,只怔怔地望她。
“你好好说。”
“我好好说。”
玲幽幽地望着他,很久很久,说:“大李庄的,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回去好好商量吧。四天头上,我在县城的大桥头上等你的话。我等你一天,你要是不来……”
“来,我来。”李连升赶忙说。
“好,你走吧。”
李连升推着车子走了两步,又站住了。他扭回头来,在月光下寻那女子,立时撞上了一双亮亮的大眼,很烫。于是赶忙折回头,又走,走得很慢。他走两步,回头看看;走两步,再回头看,那女子依旧站着……
远了,又听那女子喊:
“大李庄的,我等你了。等你三天,第四天桥上见。”
三天,难熬的三天,终还是过去了。
第四天头上,她便早早地到县城西关的桥上去了。她特意地梳洗打扮了一番,穿得很俏儿。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忍不住看她,可她立在桥头上,只往西瞅。
大车,小车,摩托车,一辆一辆地从她身边飞过去了,行人也一群一群地走过去了,瞅了多少过往小伙子的脸,只是没有他。
这时光更难熬,像是用平底锅煎人的心,文火,一点一点地烤你。叫你疯了一般看那日光,它却老也不动……
日错午了,太阳慢慢西斜;桥下颍河水静静地流着,静静流,静静流……有几次,她走下桥头,却又慢慢地走回来,步移得很艰难,一寸一寸地丈量这座颍河大桥。连桥头上卖茶水的大爷都替她愁,愁得紧。时不时地也往西看,看那骑车的近了,又瞧她的脸色,总是失望。于是说:“闺女。喝碗茶吧?”
她摇摇头,依旧定定地往西瞅……
卖茶的大爷看她愁得焦心,淡淡地劝道:“闺女,该来的终会来的,不该来的,也就随他去吧。大路上多少人哪……”
她点点头,谢了老人家,却还是往西瞅。整整一天,她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饭,就那么死等。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李连升才慢慢走来了。她远远地望见了,眉儿一松,快步地奔过去,离他有三步远的时候,却又站住了。
“跟娘说了?”
“说了。”
“娘愿吗?”
李连升的目光迟疑疑的,先望了望天,尔后默默去看桥下的流水,水很浅,很清,没有鱼。
“你怎么说的?”
“都、都说了。”
“娘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