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们走近的脚步声——儘管林奇几乎无声,但小天狼星的脚步踩碎了地上的枯枝——那人影猛地转过身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手中的魔杖瞬间举起,杖尖进发出柔和但清晰的白光,恰好照亮了他自己的脸庞。
那张脸,带著熟悉的、略显疲惫的温和,以及此刻无法掩饰的紧张与警惕是莱姆斯—卢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魔杖的光芒在卢平脸上跳跃,也映照出小天狼星瞬间僵住的身影。
他脸上的不解和疑惑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脸,那个他以为此生再也无法以自由之身面对的老友。
卢平也看清了来者。
当他看到林奇身边那个虽然瘦削但站得笔直、眼神如同燃烧灰烬般的男人时,他举著魔杖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光芒隨之晃动。
他脸上的警惕被汹涌而来的、混杂著难以置信、痛苦、回忆以及一丝不敢確定的希望所取代。
“莱姆斯————”小天狼星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乾涩、沙哑,仿佛穿越了十二年的时光隧道,带著锈跡和风霜。
“小天狼星?”卢平的声音乾涩,带著难以置信的试探,目光死死锁住对方,仿佛要穿透那十二年的岁月与苦难,確认眼前並非幻觉。
“是我,莱姆斯。”小天狼星的声音同样沙哑,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动作有些僵硬,那双深陷的灰色眼眸里翻涌著太多东西一冤屈、痛苦、看到老友的激动,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属於阿兹卡班的阴影。
“梅林在上————真的是你————”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拥抱或痛哭流涕,十二年的隔阂与那道名为“背叛”的深深裂痕,让重聚变得格外艰难而谨慎。
他们只是站在几步之遥,互相打量著,目光贪婪地摄取著对方的变化,试图在熟悉的轮廓中寻找往日的痕跡,又被迫面对岁月和苦难刻下的陌生。
“————他们都说你————”卢平艰难地开口,话语哽在喉咙里。
“我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小天狼星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愤怒,但他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但那都是谎言,莱姆斯!是彼得!是那个卑鄙无耻的叛徒!他背叛了詹姆和莉莉,他害死了他们,然后栽赃给我!”他的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带著十二年的积鬱,却又因为对象是卢平而充满了急切的、渴望被相信的恳求。
卢平的脸上掠过深刻的痛楚,儘管已经从林奇的口中听过了事情的真实经过,但亲耳听到小天狼星说出来,感受依旧不同。
“我相信你,”他最终说道,声音低沉却坚定,这四个字仿佛有千钧重,瞬间击碎了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无形的冰墙,“从林奇告诉我他的怀疑开始————我就知道,那不像你做的事。”
接下来的对话变得急促而低沉,两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快速交换著信息—一小天狼星简略提及他越狱后追踪彼得的执念,卢平则谈到哈利,谈到霍格沃茨的现状,以及————那只名为斑斑的老鼠。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钥匙,开启一段尘封而痛苦的记忆,但又奇异地,將断裂的纽带一点点重新连接。
林奇始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背对著他们,面朝漆黑的林地,仿佛一尊沉默的哨兵。
他既没有介入这场迟来了十二年的对话,也没有刻意远离,確保自己能听到关键的动静,给予他们必要的空间。
然而,就在卢平说到斑斑最近的“失踪”时,林奇一直平静无波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侧后方一片浓密的、在夜风中摇曳的林木阴影。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空气中捕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不和谐的波动,並非风声,也非寻常夜行动物的窸窣。
他没有出声警告,只是无声无息地,如同鬼魅般滑向了那片树林。
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灰西装在黑暗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卢平和小天狼星也注意到了林奇的异常,对话戛然而止,两人同时警惕地望过来,魔杖下意识地抬起。
林奇靠近那几棵大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树干和枝。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触碰到粗糙的树皮,感知著周围的魔力流动。
片刻之后,他抬头看向一根较高的枝权。
在那里,一双在月光下反射著微弱绿光的小眼睛正惊恐地看著他。那是一只夜行的小型猫头鹰,似乎被不速之客惊扰,正不安地转动著脑袋,爪下紧紧抓著一只挣扎的田鼠。它似乎刚刚完成捕猎,正准备享用晚餐,却被林奇的存在嚇住了。
看到那只抓著田鼠、眼神惊恐的猫头鹰后,林奇眼中的锐利並未完全消散。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悄然瀰漫开稀薄的的灰色迷雾,如同夜露般无声无息地扩散,迅速笼罩了周围几十米的范围,將三人的身影和声音都模糊了几分。
紧接著,他嘴唇微动:“人踪显现!”
咒语的魔力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细致地感知著范围內所有具有意识或魔力的踪跡。
片刻之后,反馈清晰地呈现在林奇脑海中:除了他们三人,以及树上那只受惊的小猫头鹰和它爪下奄奄一息的猎物,范围內还有几只躲在洞穴里的田鼠,一只在灌木丛下刨食根茎、被迷雾惊扰而停止动作的獾,更远处的树洞里,还有一窝安睡的松鼠————都是些普通的小生灵,带著各自微弱的本能意识,构成了这片山林夜晚正常的生態。
林奇周身的寒意这才缓缓收敛,脚下稀薄的迷雾也如同被大地吸收般悄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