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弗朗西斯换了个策略。
既然掰不直,那就——等等,不对。弗朗西斯想,他不需要把亚瑟掰弯,因为亚瑟本来就是弯的。但亚瑟本人不知道自己是弯的,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不,不对。亚瑟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但亚瑟知不知道他其实喜欢的是——算了,这个逻辑链条太复杂了。
简单来说:弗朗西斯决定用行动让亚瑟意识到自己可能、也许、大概、对男人有那么一点点兴趣。然后再——再什么?告白?不,太冒险了。他只需要让亚瑟走出那个“我是直的”的自我认知牢笼,剩下的可以慢慢来。
这是弗朗西斯给自己的理由,冠冕堂皇,合情合理。
实际上他就是想撩亚瑟,看那个人脸红的样子,看那个人耳朵尖烧起来的狼狈模样。即使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这些瞬间也足够他在那些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里反复回味了。
“今天这顿饭我请。”弗朗西斯放下叉子,姿态优雅地擦了擦嘴,“毕竟你专程陪我来吃法餐,算是补偿你。”
“谁专程了?”亚瑟哼了一声,“我只是刚好今天没有别的事。”
“好,刚好。”弗朗西斯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推过桌面,“下周六我有一个摄影展,在海德公园附近。来吗?”
亚瑟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票,封面是弗朗西斯拍的一张照片——巴黎的黄昏,塞纳河上的桥,桥上一个模糊的人影逆光而立。
“你拍的?”亚瑟问。
“嗯。”
“那个人是谁?”
弗朗西斯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妙地收了一下,又迅速展开成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不认识,”他说,“只是一个刚好路过的人。”
他没有说的是,那张照片拍了三年了,一直没有公开展出过。那个模糊的人影是他唯一想拍却永远拍不清楚的东西——因为它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想法,一个念头,一个不该有的期待。
亚瑟把票收进了西装内袋,动作很快,像是怕谁看见似的。
“行吧,”他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如果那天没什么事的话。”
弗朗西斯端起酒杯,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他是直的。他想。但直的又怎样?
总得试试看才知道。
伦敦的夜风很凉,亚瑟站在餐厅门口等出租车,弗朗西斯站在他右手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刚好。
亚瑟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碰到的手机壳背面有一张贴纸,是他上次去看弗朗西斯展览时顺手拿的纪念贴纸——一个小小的埃菲尔铁塔剪影。他贴上去的时候告诉自己只是随手,没有别的意思。回家后盯着那个贴纸看了五分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亚瑟。”
弗朗西斯忽然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弗朗西斯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比平时低了些,像是被什么压着,“也许你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亚瑟皱眉看向他。路灯光落在弗朗西斯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陷在阴影里,紫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像藏了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亚瑟谨慎地问。
弗朗西斯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说你今天的领带还是打得很丑,我帮你调整过也没用。”
“……你给我闭嘴。”
出租车来了。亚瑟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下周见。”
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
弗朗西斯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拖出两条模糊的红线。
“下周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说。
他知道亚瑟听不见。
但他知道亚瑟会来的。
摄影展开幕那天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