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我原谅你了”的笑,是那种“你这孩子真是”带着长辈特有的无奈和宽容的笑。
冯子悦也笑了。是那种“我知道我闯祸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的、带着歉疚但又松了一口气的笑。
林晚晚脑子里那首被强制关掉的歌,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豆豆包放的,是她自己想的:
“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心动。是——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一种,看到两个本来要吵架的人,最后没有吵起来,反而笑了的那种——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的——是温暖。
对话框弹了出来,字体带着一种“豆豆包要搞事情”的亢奋:
“(宿主,豆豆包可以——)”
“不可以放歌。”
“(豆豆包不是要放歌。豆豆包是想说,豆豆包觉得这个大叔的系统其实挺有用的。)”
“有用在哪?”
“(至少他不用自己喊。系统帮他喊了。)”
林晚晚想了想,觉得这个角度确实很清奇。
冯子悦站起来,推着那辆共享单车,跟着大叔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大叔走在前面,像个带路的,冯子悦跟在后面,像个被老师领走的小学生。
陈乙一忽然凑过来:“晚晚,那个人你认识?”
“邻居。”
“叫什么?”
“冯子悦。”
“他好惨。”
“嗯。”
“他好有责任心。”
“……嗯?”
陈乙一笑了笑,没有重复。她吸了一口奶茶,意味深长地看着冯子悦远去的背影。
林晚晚也看着那个方向,远处,冯子悦的身影消失在停车场的入口。但林晚晚在想别的事,一个被系统自动广播了所有对话的保安大叔,明天上班的时候,要怎么面对他的所有上班的同事。
对话框大概是感应到了她的疑问,弹出一行字:
“(豆豆包查了一下。王队今年五十三岁,抽到这个系统已经三十五年了。他早就习惯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习惯?”
“(人在这个世界上,总要学会和自己不能改变的东西共处。)”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豆豆包说了句很有道理的话。
然后对话框又弹出一行字,字体比之前小了一号:
“(就像宿主习惯了豆豆包一样。)”
“我没有习惯你。”
“(宿主每天都会跟豆豆包说话。)”
“那是我在骂你。”
“(骂也是一种交流。豆豆包不挑。)”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跟上了陈乙一的脚步。
对话框悬浮在她眼角余光里,右下角的蒸笼盖子用一种“豆豆包今天心情很好”的频率,一开一合,像一个被骂了但还是很开心的、没出息的糯米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