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答案
东方玉的首张全长专辑《Y》在2022年夏天正式发行。
专辑名称只有一个字母。媒体在发行前就开始了各种猜测——Y是Yu的首字母?是Why的谐音?是某个神秘符号?还是年轻人Youth的缩写?东方玉没有解释。他只在专辑内页的手写信里写了一句:“Y是一个问题。答案不在我这里。”
专辑一共十三首歌,全英文创作,融合古典、电子与另类流行。其中第七首叫《Home》,歌词里有一句被全球乐迷反复截图、翻译、讨论:“IvegotahomethatsnotonanymapItsinacourtyardwhereweusedtolaugh。”没有人知道这个“courtyard”是哪里。但远在北京的宋亚轩,在深夜里把这首歌反复听了七遍,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老照片——滨州家属院的雪地里,两个孩子抱成一团。文案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专辑发行后的首周全球销量突破四百万张,空降Billboard专辑榜第三,英国榜冠军。Aurora的庆功宴上,理查德举着香槟杯说了一大段激情澎湃的话,大意是“我当年在沙龙里蹲下来问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想不想让全世界听到他的声音,现在我确定全世界都听到了”。东方玉站在角落里礼貌地听完了整段发言,然后在玛格丽特耳边说了一句:“我能提前走吗。”玛格丽特没有拦他,只是说:“你至少拿一杯果汁再走。香槟不喝,果汁总行吧。”东方玉拿起一杯橙汁,碰了一下她的杯子,然后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回到琴房,关上门,把庆功宴的喧嚣隔绝在外面。然后他拿起手机,看到宋亚轩三个小时前发来的一条消息。是一张截图——时代少年团下一张专辑的曲目单,其中一首歌的歌名被宋亚轩用红笔圈了出来。那首歌叫《爆米花》。作词栏和作曲栏里,分别印着东方玉的本名。
“你什么时候给我们团写的歌?”宋亚轩在截图下面打字,“我怎么不知道?”
“去年。”
“去年什么时候?”
“你在高考刷题的时候。我坐在你对面,你做题,我写歌。”
宋亚轩在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句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来两个字:“骗子。”
“没骗你。”
“你骗我说你在盯混音。”
“混音也盯了。歌也写了。不冲突。”
宋亚轩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他想起高考闭关那两个月,东方玉每天坐在他对面,戴着耳机,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花花绿绿的音频波形。他以为他在工作,事实上他确实在工作——但工作的内容不只是专辑收尾,还有一首藏在眼皮底下的、写给时代少年团的歌。这个人永远不会告诉你他在做什么。他只会在做完之后,让你自己发现。
“这首歌,”宋亚轩打字,“你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你。”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直接。”
“你问的。”
宋亚轩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老地方。他发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不是被空调吹的,是那个人隔着屏幕说的那个字——“想你”。没有修饰,没有铺垫,没有“大概”“可能”“好像”。就是他问他答,干脆利落,一刀切到骨头里。他想回复点什么,打了几行都觉得不对。最后他只打了两个字:“收到。”
东方玉没有回复。但宋亚轩知道,“收到”这两个字在他们的语言系统里不等于“已阅”。它等于“你的心意,我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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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米花》的录制是宋亚轩进录音棚最开心的一次。
他拿着东方玉写的谱子,在棚里唱到一半忽然笑起来。制作人在外面按对讲键问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继续唱。他没有告诉制作人自己为什么笑——因为这首歌的副歌部分有一段三连音,节奏型和东方玉小时候在滨州琴房里最喜欢弹的那段即兴练习曲一模一样。那是东方玉的“签名”。他把自己的签名藏进了时代少年团的歌里。没有人会发现这个细节,除了一个人。
录制结束后,宋亚轩给东方玉发了条消息:“三连音。我听到了。”
“什么三连音。”
“《爆米花》副歌。你那段即兴练习曲的节奏型。你小时候在琴房里总弹的那段。”
东方玉的回复隔了片刻才到:“你连这个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