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一看着桌上的茶杯。杯底压着一点蓝色纸屑,不多,像故意留下的。
“他要你把锅扣给铁血帮,还是扣给同联社?”
廖国民睁开眼,茫然地看他。
宋新一替他说下去:“都不是。他要留一份工商口的底稿,证明同联运输曾经碰过代寄。将来有一天,这张纸拿出来,谁都能说你们旧线没断。”
廖国民喉结滚了一下。
宋新一把那杯茶推开:“廖科,你胆子小,命就要长一点。胆小的人活着,比死人有用。”
廖国民抖得更厉害:“我要怎么办?”
“明天照常开窗口。”
“我还回去?”
“回。”宋新一说,“章照盖,件照退。谁来问,你就说自己昨晚喝多了。谁再给你伞,你接着。”
廖国民愣住。
宋新一低头看他,眼里没有安慰:“你已经被人按到局里了。现在想干净,只有把手伸出来,让我看清谁在后面牵线。”
廖国民张了张嘴,最后只问:“我会死吗?”
宋新一说:“你听话,就晚一点。”
这话很难听,却比漂亮话可靠。
廖国民反而慢慢点了头。
宋新一从茶楼出来时,雨停了一瞬。街面湿亮,车轮碾过水坑,映出半截模糊的天。
阿强从工商所那边跑来,气还没喘匀:“新一哥,窗口刚才有人来取底稿。说是市里要复核白产材料。我问他哪个市里,他说不清。我记住他声音了。”
“什么声音?”
“说话像含着一颗糖。”阿强皱眉,“男的,三十出头,普通话比我们好,鹏城话很硬,像刚学会拿本地话骗人。”
宋新一停住。
会写材料,会递话,能用工商所,也能用铁血帮皮。
杜海平不是一个人在动。
阿强又道:“还有,月姨说昨夜有人买了两把灰油纸伞,一把给了工商所后门,一把……”
他顿了一下。
宋新一看他。
阿强压低声音:“一把送去了阿芳凉茶铺旁边的报箱。”
雨停后的街忽然安静了。
宋新一的脸色没有变,只把手里那枚半红印的便签折了一下,折痕正好压过那个残缺的“廖”字。
“谁拿的?”
“还没人拿。”阿强说,“月姨没让它进报箱,压在报纸底下。”
宋新一抬脚往老街走。
阿强跟上去,忍不住小声问:“新一哥,这回算不算伸到许同学家门口了?”
宋新一没有回头。
“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