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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进行时6（第3页）

“疼吗？”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太多，好像刚才那个用命令句式驱赶霸凌者的孩子和现在这个小心翼翼不敢用力的孩子不是同一个人。

你的数据库里存储了很多人类疼痛反应的样本。摔倒的小孩会哭，挨打的流浪汉会骂脏话，艾莉打死那头疯熊后检查自己手指上的茧子时面无表情，但可可被多多抢走蓝莓的时候会用尾巴抽地板。而你——你的种族对疼痛的表达方式是沉默。你不会哭，你的身体不支持流泪。你不会喊叫，因为你的文明在几千个世代里学会了把痛苦内化。但你也不完全是沉默。

“不疼。”你对布鲁斯说。

布鲁斯不信。他的表情把他完全出卖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干净的，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绣着他名字的缩写——然后轻轻盖在你手臂的淤青上。手帕很凉，布料很软，跟储物柜的金属门完全不一样。

“书里说这样会好一点。不对，那是发烧的时候敷额头。”他把手帕拿下来，表情有点懊恼。“对不起。我应该在来的路上就来。应该早点来找你。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等。”

你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纠结的眉毛，看着他手里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你忽然意识到，这个男孩——这个跟你一样的六岁地球幼崽，用书上骑士的姿势举着一本旧书挡在你面前，然后他在懊恼没有在来的路上加速。好像他觉得自己理应更快一点，理所应当保护别人，不是因为你弱——他甚至不知道你是个外星人——而是因为你是他的朋友。而他认为朋友应该互相保护。

［去飞翔吧您真是是人类吗？心眼］：这就是朋友。我们找到了。他不是传说中的生物。他就在这里，用一块手帕不知道是敷额头还是敷手臂，看起来很着急。我们大概需要表示点什么。

你的大脑正在重新校准“人类友谊”的定义。之前的定义是“互相交换食物、信息、以及握手”。现在的定义在数据库里被覆盖更新，添加了新的字段。

你低头看着布鲁斯。他还在检查你的手臂，眉头皱得紧紧的，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去叫护士。他带你去看校医——一个戴着圆眼镜的中年女士，用酒精棉擦你的手臂，贴上创可贴，说没关系，过几天就消了。布鲁斯全程站在旁边，视线没离开过你手臂上的青紫，直到创可贴盖住了最重的那一块，他才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肩膀从耳朵旁边降回了原位。

等护士走远，可可重新爬回你的书包，布鲁斯忽然开口，语气严肃。

“以后我们一起走。走廊。操场。哪里都一起…哦，我们该呆在一个班的。”

你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其实漏洞很大——他不能随时都在，他也打不过三个比他高的人。

你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紫色的糖纸，有点皱了——那是几天前他从栅栏缝隙里塞给你的那颗葡萄味水果硬糖。你一直没舍得吃，放在口袋里，每天换衣服都会记得把它从旧口袋转移到新口袋。它已经被你的体温捂软过好几次，又凉回去好几次。糖纸上的彩虹色反光已经磨得有些斑驳。

“给你。”你说。

布鲁斯看着那颗糖，眨了眨眼。“这是我给你的那颗？”

“嗯。”

“你还没吃？”

“我想留着。但你现在比我更需要它。”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坦，完全不像是在递出一颗价值微不足道但情感重量无法计量的东西。

但你心里知道——你正在把一个你认为很重要的物件转让给一个你今天定义为“朋友·升级版”的人类男孩。你喜欢他会得到这颗糖。你希望他高兴一些。

布鲁斯接过糖，没有立刻剥开。他把糖握在手心里，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糖放进了自己制服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明天。明天我给你带两块。”他说。

你觉得这个答复非常布鲁斯——他做交换，但永远以双倍代价。这不是交易，这是他的风格。

那天下午的课你几乎没有认真听。老师在讲什么你听进去了大概百分之三十，剩下的时间你用来观察窗外一只鸽子如何在窗台上走来走去，以及记录自己左臂上那块青紫的颜色变化。边缘正在从红色转为淡黄，中心区域还在深紫阶段。你的身体自愈能力比人类快一点，但还没有快到能让你完全不留痕迹。大概明天早上会消到不需要创可贴的程度。

放学时，布鲁斯如约站在你教室门口等你。他已经把搬书时弄皱的袖子重新卷好，头发也重新梳过，只有胸口口袋里那颗鼓起一小块的糖泄露了他今天下午和平时不太一样。你们一起走过走廊，一起走出那扇铸铁大门，一起站在学校门口的石阶上等阿福来接。可可从书包缝隙里探出脑袋，耳朵转了转，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认为安全，又缩回去了。

布鲁斯忽然说：“我今天用的那个姿势。举书的姿势。那本书叫《亚瑟王与圆桌骑士》。里面有一个骑士叫加拉哈德。他很厉害。从来没有人能打败他。”他顿了顿，“我想——我可以不是加拉哈德，但我可以学他，就一点点。”

你看着他。夕阳在他身后把整条街染成旧铜色。他的蓝眼睛里有那种你见过很多次但现在有了新名字的光——决心。

“你不需要一点点，”你说，“你本来就挺厉害。”

布鲁斯的脸红了一下。从脖子红到耳朵尖，蔓延得很有层次感。他看着自己的鞋，嘟囔了一句“我们上车吧”，然后拉着你的袖子往阿福的车走去。他没有拉你的手腕——小心避开了贴创可贴的地方。

你跟上他的脚步，可可的尾巴从书包里垂下来，轻轻蹭过你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