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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进行时6（第2页）

你侧身躲开了。这个动作不是思考的结果，而是身体记住了某些东西——那个昏暗的巷子口，一个叫疯眼的人伸手捏住你下巴。你的身体学会了在需要的时候往后退、往旁边滑、把重心放到脚掌上以便随时再移动。你没有学过格斗，但你的身体在过去几周里被迫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更难被抓住的东西。

高个子的手落了空。他的脸上闪过一瞬你归类为“恼怒”的东西——愤怒的微缩版本，浓度不高，但足够让他觉得丢了面子。人类幼崽在同伴面前丢面子是一种很危险的催化剂，你还没有完全理解为什么，但你已经在过去两周里观察过足够多的操场冲突来确认这一点。

“你还躲？”他伸手推你。不是用拳头，是推——手掌抵住你的肩膀，把你往储物柜的方向压。力气不算大，但你的身体对这类攻击的承受力有限。你的后背撞上了储物柜的金属门，发出一个沉闷的响声。那本《北美哺乳动物野外识别指南》从你手里滑出去，封面朝上掉在地上，摊开的那一页正好是棕熊。你觉得这个巧合很幽默，但你暂时没有心情笑。

［身体素质堪比一只蚂蚁…身体］：撞击。后背。金属门。疼痛程度大概三到四。没有损伤报告。但这件制服衬衫可能会留下印子。艾莉今天早上刚熨好。

［您真的有脑子吗？大愚若智大脑］：校园霸凌。经典剧本。我在人类文学数据库里检索到至少上百个类似场景。通常的解决方案是——教师介入、同伴支援、或者主角爆发。我们现在没有教师，布鲁斯在搬书，我们不是主角。我们是一个外星人。等一下——我们真的是外星人，所以严格来说我们的战斗力应该比他们——

［身体素质堪比一只蚂蚁…身体］：不高。我们的战斗力不高。不要被他怂恿。

［您真的有脑子吗？大愚若智大脑］：我们曾经追不上耗子。

高个子又推了你一下。这一次更用力。你的肩膀撞在金属门框上，骨头和铁皮之间隔了一层皮肤和衬衫布料，你能感觉到撞击的位置正在生成一片你明天会看到的青紫。你抬起手臂格挡第三次推搡，前臂的外侧迎上了他的手掌边缘。这一下打在了尺骨上——你的翻译系统迅速弹出了解剖学名称，大概是闲得慌——你感觉到骨头在皮肤下面微微发麻。

［有考略换个物种吗？近视眼］：我在看。三个目标。中间那个推人，左边那个在望风，右边那个在笑。他们的表情分析——望风的有点紧张，笑的只是附和，推人的在生闷气。他推我们不是因为讨厌我们，而是因为早上的互相评估他觉得自己输了。他

“你是个哑巴加怪胎。你书包里到底装了什么？”高个子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几个路过的学生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开了。你觉得这个现象很有意思——他们明明看见了，却选择不介入。你把它归入“人类社交行为”待解析目录。

可可不再忍了。它从书包缝隙里挤出来，黑色的小身体在你脚边落地，然后炸开了全身的毛，脊背弓成一座小山，独眼的琥珀色瞳孔直视高个子，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带着威胁的哈气声。它不大，但它的姿态很明确：你再碰这个人我就咬你。我不保证咬哪里，但我保证你会记得。

高个子往后退了一步。猫不在他的预期范围内。他的同伴望风那个停止了望风，往后退了两步。笑的那个终于不笑了。

“你带了猫？！”高个子的语气先是惊讶，然后迅速切换回轻蔑，“你不仅怪，你还违规。我要告诉老师你书包里有动物。”

［饕餮垃圾桶胃］：告老师。人类幼崽的终极武器。我们可能要输了。

你没有回答。你在心里计算可可的防御半径、自己手臂上的青紫扩散速度、以及如果这个男孩真的伸手打可可，你会不会用《北美哺乳动物野外识别指南》砸他。结论是：你会。这本书很厚，精装版，硬壳封面，重约两磅，砸上去应该能产生有效威慑。

然后你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普通的脚步声。是一种你最近开始熟悉的节奏——鞋底在光滑地板上踩出脆响，步伐频率很快但不慌乱，像是有人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脚步的主人有一个很明确的目的地。这个目的地就是你面前正在发生冲突的这三平方米区域。

布鲁斯·韦恩从拐角处冲出来。

他的头发不整齐了——刚才搬书的时候可能被书堆蹭乱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还沾着一点灰尘，手里空空的。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是跑的，不是被吓的。他站在你和高个子之间，把自己像一扇很小的门一样塞进了那个狭窄的空间。

你看着他的背影。他比你高不了多少，肩膀很窄，制服外套扣子有一颗扣歪了。但他站得很直。直得让人觉得那块地板上有根看不见的标尺立在他的脊椎里。

“走开。”布鲁斯说。他的声音不是喊叫。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静的东西——如果冷静可以被加热到一个即将沸腾的温度的话。你听出来了，这不是商量的语气，这不是请求的语气，这是你在书里读到过的、人类称之为“命令”的语气。一个六岁男孩向三个比他高大的男孩下达命令。你怀疑他知道这看起来有多不合理。

高个子显然也觉得不合理。他低头看着布鲁斯，嘴角的弧度变了。“韦恩？你想干嘛？这是你朋友？”他往前走了半步，试图用身高压制布鲁斯。但你注意到他的语气比刚才对你说话时多了一点点——非常少的一点点——犹疑。因为即便是哥谭最自以为是的小学生会知道韦恩这个姓氏后面站着什么人。站在整个哥谭最中心的位置。

“我说，走开。”布鲁斯没有退。他的蓝眼睛定在高个子脸上，下巴微微抬起。

高个子看了他几秒。然后他做了你预料之中的事——退后了。不是被布鲁斯吓退的。是被一个姓氏、被走廊尽头某个随时可能出现的教师、被你脚边那只还在炸毛的猫、被眼前这个组合太奇怪了的场景。三个因素叠加在一起，让他在计算之后选择了撤退。但他退走之前没有忘记完成最后的程序——他又推了你一下。只是手臂上的，不重，象征性的，像是在说“我不是怕了你们，我只是选择暂时撤离”。然后他跟着自己那两个已经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同伴走掉了。

你听到望风的那个小声说了句“那猫好凶”。笑的没有笑。高个子什么都没说。

走廊安静下来了。日光灯嗡嗡响。可可慢慢收回了它的毛，但它没有回到书包里，而是选择坐在你脚边，尾巴圈住你的脚踝，一只眼睛还在盯走廊尽头的方向。你把《北美哺乳动物野外识别指南》从地上捡起来。

布鲁斯转过身。

他的表情变了——刚才对着高个子的那个紧绷的、快要沸腾的冷静一瞬间消失了，像是有人拧灭了一把火。现在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你，你看着他放下书、低头看你胳膊、嘴唇抿紧的全过程。

他轻轻地碰了一下你的手臂。动作很慢，慢到你有足够的时间决定要不要躲开。你没有躲。他的手指很轻地落在你的手腕上方，把袖子往上推了一点点。你看到他看到那块青紫。颜色还很新，边缘是红色的，中间已经开始渗出深紫。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你觉得自己应该告诉他，按你的体质这只是皮外伤。但他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