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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进行时4（第3页）

认识他第四天你开始想：人类男孩都是这样的吗？类似可可需要蹭你的脚踝、多多需要站在你肩膀上梳理翅膀？还是说这只是布鲁斯的个体行为？你没有足够的数据来做出判断。

第五天他牵着你的手沿着栅栏走了大概两百米，从歪脖子的老橡树走到那棵被雷劈过的松树，又从松树走回橡树。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但他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想去其他地方玩吗？”他问。他指着远处一个彩色的尖顶——那是一个小型游乐场，你能看到滑梯和秋千的轮廓。“那里有秋千。我可以推你。阿福说秋千要两个人一起玩才有意思。”

你想象着游乐场，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从森林深处走到栅栏这道边界已经耗费了你今天大部分的体力。你的身体构造适应的是母星的恒温环境和较低的引力，地球对你的骨骼和肌肉来说是一种持续的、无声的消耗。两周的森林生活让你比刚迫降时强壮了不少，但要走过整个森林公园，穿过人群，去到一个满是人类幼崽的游乐设施旁边——你的大脑计算了一下所需的时间、体力和社会互动密度，给出了一个简单而明确的结论。

“不行的。”你说。

布鲁斯没有松开你的手，但也没有勉强你。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牵着你在栅栏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他把自己的背包打开，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是切成小块的苹果，还有一小袋单独包装的猫粮。他记得给可可带吃的。可可蹲在你脚边，用它独眼的琥珀色瞳孔看了看布鲁斯，然后低头吃起了猫粮，尾巴在你脚踝上懒洋洋地绕了一圈。

阿尔弗雷德站在布鲁斯身后不远的地方，他的灰色眼睛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你，手里一如既往拿着一本旧书。他今天没有看书。他把书合起来夹在腋下，用那种温和而不容推辞的礼貌注视着你，像是在读一本他不确定应该放在哪个书架上的书。你觉得他的视线和之前不太一样——不是敌意，而是重新校准。

今天你换了一套衣服。艾莉在离开之前从百合公寓给你带了一套干净的——白色T恤，胸前印着一棵松树的图案，树下还有一只松鼠。搭配的是一条深色的裤子，不是新的，但洗得很干净，膝盖上没有破洞。她还给了你一双合脚的鞋，鞋带是白色与深色交错的条纹。你之前那件哥谭大学卫衣已经洗好晾干了，叠在你的背包里备用，但今天你选了这件白色的。原因很简单：它闻起来有洗衣液的味道，像百合公寓那个储物间里的枕头。你在体验过枕头后就开始喜欢上这个东西了。

阿尔弗雷德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你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从松树图案看到松鼠，从衣领的针脚看到衣袖的长度。一个穿着干净但平价衣服的孩子，明显有人在照顾，但照顾他的人不是富人。这件T恤的花纹和质地是那种你在哥谭任何一家平价超市里都能买到的，它们属于一个可以让孩子整洁地成长、但不会为一双童鞋花超过十美元的世界。

“你好，伊什塔尔，”阿尔弗雷德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你注意到他这次没有用“小家伙”或者任何随意的称呼，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正式的、不预设上下关系的词，“你是否已经找到了收养人？以后还是住在森林里吗？”

你看着他。这个问题需要拆成两个部分来回答。你已经有了能回去的地方——百合公寓顶楼走廊尽头的那个储物间，蓝色的床单，鼓鼓囊囊的枕头，热水器需要左拧到底再右转半圈。但“收养人”这个词在地球语境里意味着某种法律关系，某种你还没有完全理解的社会契约。艾莉是你的收养人吗？疯眼呢？他们没有签过任何文件，没有在市政府登记过你的存在，没有给你一个合法的姓氏。他们只是给了你一个房间、一份薯条和一项测试。

所以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要不了多久我便会离开森林。”你说。

你的翻译系统在努力帮你组织语序，但你能感觉到这个问题你有些答不上来。

布鲁斯从石头上站起来。他的蓝眼睛瞪大了，嘴角往上翘，那种你逐渐学会辨识的、他在高兴时特有的表情。“你要搬进城市了吗？搬去哪里？”他问，语气很急，“你会在哪里上学，以后要不要去百货城玩？”

你低下头，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疯眼的意图——他在木屋里说了。他觉得你“别有用处”，可以做刺客培养。这意味着他会倾向于把你带回联盟的某个据点，让你接受系统的训练。联盟不是哥谭本地势力。你只从疯眼和艾莉对话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这个轮廓已经很明确了：那不是一个能让一个普通的哥谭男孩从森林公园走过去的地方。

艾莉的态度——她没有对疯眼的刺客提议表示反对，但她在争论中坚持的是报童。报童是联盟的情报人员入门级职位，主要工作是在城市收集和传递信息。如果她赢了这场争论，你可能会被留在哥谭，在百合公寓或者附近的其他据点开始训练。但这只是可能。

你抬起头，看着布鲁斯的眼睛。那双蓝眼睛里的光正在从期待慢慢变成一种你越来越能识别的情绪——担忧。你之前见过这种表情，在可可试图跳上一根太高的树枝却滑下来的时候，在多多第一次啄到石头发现不是蓝莓的时候。那是某种准备被拒绝的表情。

为什么要流露出这种表情呢？布鲁斯。

你不知道的是，他说出来的时候你的胸腔里会有什么东西在反应。

“我不知道。”你说。

布鲁斯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他的眉毛往下塌了半毫米。他的嘴唇合上，又张开，好像想说“没关系”，但没能立刻组织好语言。六岁的他还没有学会成年人那种把失望立刻折叠进微笑里的技能。他的失望是写在脸上的，敞开的，像一本书翻在最容易被风吹开的页码。你看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的鞋尖，那双鞋是很贵的品牌，但已经被他跑得满是划痕——这个细节让你意识到他的失落是真实的，因为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去看任何别的东西。

“哦……”他说。那个音节在秋天的空气里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恢复了百分之八十亮度的蓝眼睛看着你，“那你记得给我写信。”

这句话是陈述句。语气却像请求。

你看着他的眼睛。你可能会告诉他，写信这件事在你目前的所有生存优先级里排名不会太高。你也可能告诉他，你不确定联盟的据点有没有邮局。

但你张了张嘴，说。

“写信吗？如果我学会写字那我会写给你的。”

布鲁斯的眼睛重新亮起来。他对你的这个回答似乎非常满意，仿佛这已经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他转过身，朝阿尔弗雷德跑去，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栅栏缝隙里塞了一个东西进你的手心里。是一块糖。包装纸是闪亮的紫色，在黄昏的光线里反着彩虹色的光。葡萄味的水果硬糖。哥谭任何一家小卖部里都能买到的那种。

“好！”他说。

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跟着管家一起消失在森林公园修剪整齐的树墙尽头。他们离开了。

你站在原地，手心里握着一颗紫色的糖。可可蹭了蹭你的腿，多多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你的肩膀上，用喙轻轻啄了一下你的耳朵。

[饕餮垃圾桶]：葡萄味的。我要吃。现在就吃。给我。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满足。求你了～

[去飞翔吧您真是是人类吗？]：他不知道我们正在被一个秘密联盟评估，不知道我们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他只知道我们是他的朋友，朋友应该写信。我受到了感动。这不是逻辑判断。这是直觉。我们的直觉最近越来越发达了，可能是因为我们和人类待得太久了。

[您真的有脑子吗？大愚若智]：写信？可能我们得花些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