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就是这些了。”他看了看天井里那几块松动的地砖,“回去我把具体的给你理出来。”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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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老宅出来,巷子里的热气像一堵墙迎面撞上来。六月底的鲤城,过了上午十点,骑楼底下的阴凉就一寸一寸往回收,石板路面被晒得泛白。
阿林师拿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指了指巷口方向。
“阿妹,找个地方坐一下。趁还没忘,把刚才说的那些一条一条跟你对一遍,免得漏了。”
巷口拐角有家四果汤店,门面不大,几张矮桌摆在骑楼底下。店里错落摆了六张方桌,最里头便是玻璃柜台。
玻璃柜里分格码满白瓷保鲜盒,蜜豆、薏米、阿达子、仙草与各色鲜果分门别类,色泽鲜亮,一旁老式铁皮刨冰机静静靠着台面,最显眼的是一大整块凝润透亮的石花膏。
四果汤是闽南地区传承百年的闽南古早消暑甜汤,是冰甜杂烩甜品,石花膏是四果汤的灵魂固定底料,由海边石花草熬煮冷凝而成,天然透亮、清润降火。
早年传统叫法“四果”,老规矩是一份石花膏加三样配料,凑齐四样,多一样加一块钱。
早年原始四果固定四样是莲子、薏米、红豆、绿豆,后来把石花膏定为必打底,余下三样自由挑选,慢慢衍生出几十种配料,分豆类、薯圆、仙草冻、时令鲜果四大类,最后淋冰镇蜂蜜糖水、铺刨冰。
两人挑好配料,老板拿铁片刨刀,顺着石花膏刮出缕缕莹白膏丝落进碗中,逐一添上选好的食材,淋上冰镇蜜水,顶上堆起蓬松刨冰,不多时,两碗冒着寒气的四果汤便端上桌。
陈知柚舀了一口。舀一勺混着刨冰的配料入嘴,最先触到舌尖的是刨冰瞬间化开的冰凉,细碎冰碴在嘴里消融,带着蜂蜜淡淡的清甜,凉意从舌尖窜到喉咙。
她这碗选的是石花膏,芋泥,菠萝,仙草,还有阿达子。
石花膏细滑脆嫩,没有胶冻的厚重感,抿一抿就顺着喉咙滑下肚,阿达子紧实Q弹;芋泥口感绵密香甜;仙草凉滑微苦;菠萝的自然酸甜。
多种口感在嘴里交织:滑、糯、脆、弹、绵轮番出现,糖水温润挂喉,冰凉却不刺激肠胃,冰慢慢融化后,糖水变得淡润,每一口滋味都不一样。
阿林师从工具包里掏出那个笔记本和铅笔,摊在桌上。本子上潦草地画着老宅的平面图,天井、厅堂、厨房、卫生间、后院,每个区域旁边歪歪扭扭地标注了几个关键词——“电”“墙”“砖”“顶”。
他翻到另一页新的,把刚刚的想法一项一项按顺序写下来,拿出计算器开始简单的初步估算。
他把本子转过来朝着陈知柚。
“从外往里捋一遍。”
“水电全改,含电表增容和专线,一万五。”
说到电表增容时,阿林师特意叮嘱,电力局那边要她自己跑一趟,带上房产证和身份证,申请增容和重新拉主线。
“行,我去办。”
“卫生间全部拆掉重做,防水贴砖装洁具,厨房……林林总总列下来,总体大概需要十八万左右。”
“这些项目是按今天简单勘测定的,”阿林师报完费用,又补了一句,“施工过程中有增加或删除的项目,费用会相应增减。”
陈知柚点了点头。
“那工期呢?”
“两个月左右,七月初动工的话,八月下旬左右能完工。”
“那甲醛呢?”陈知柚问。
阿林师点点头:“装修完至少要通风一到两个月。现在七月初开工,八月中下旬完工,正好赶上鲤城最热的时候。夏天温度高,甲醛挥发快,到时候你把窗户全部打开,让空气对流。通风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十一月初左右就可以搬进去了。”
陈知柚算了算时间。
“行,”她说,“那就这么定。”
全部捋完,阿林师把铅笔搁在桌上,端起碗,几口把剩下的四果汤喝完。“好了,我回去出正式的落地实施方案和预算报价单。大概两三天,出来了你仔细看,哪里不对咱们再改。”
“好。”陈知柚也端起碗,把最后一口四果汤喝完,蜜水的甜还留在舌尖。
她看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那些潦草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平面图、圈了又改的数字,是她关于未来小餐馆的第一份草图。
两人走出店门,阿林师骑上电动车,把工具包往车筐里一扔。“那我先回去了,方案出来给你发消息。”
“好,麻烦你了。”陈知柚笑着说。
陈知柚站在巷口目送电动车突突突地开远了。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阳光从骑楼顶上倾泻而下,石板路被晒得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