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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厝改造开启（第1页）

第十一章古厝改造开启

签完合同那天，陈知柚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翻了两遍。纸张在手指间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把合同合上，放进抽屉里。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秒。

她真的要在古厝里开餐馆了。

签完合同的第二天，阿林师带着两个工人进了场。

先清空老宅。家具搬出来，旧物分类，能留的留，该扔的扔。八仙桌抬到了墙角，老橱柜暂时放在廊下，奶奶的照片被她仔细包好，先拿回短租房放着。搬空的厅堂比想象中宽敞，阳光从天井落下来，铺了满地。

清空之后，开始拆旧。

墙面上起皮剥落的老墙皮被铲刀一片一片刮下来，露出底下斑驳的砖层。原本嵌在红砖之间的灰缝已经酥了，稍微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师傅们把松动的旧灰缝一点点剔干净，等着一会儿重新勾填。地面的红砖也全部撬了起来——年头太久，大部分砖面都有裂纹，边角碎了不少。

工人们蹲在地上撬砖，陈知柚在旁边把还能用的旧砖一块一块捡出来，码在墙角。旧砖的边角有些磕碰，有些裂了细纹，但大部分还是完整的。她挑出一块品相最好的，翻过来看了看——砖背面还沾着干透的黄土。她把这块砖单独放在一边，想着以后可以摆在店里当个摆件，或者做成门牌底座。

陈知柚站在厅堂门口，看着被撬空的地面。老砖被搬走之后，厅堂忽然变得陌生了——像一个被掀开了盖子的盒子，露出底下藏了几十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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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新的红砖一批一批运进来，码在天井里。

砖是闽南本地的老式红砖，颜色比市面上的暗一些，偏深棕红，表面有手工烧制留下的细微凹凸。

铺砖的师傅是个老师傅，戴着一副老花镜，蹲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地铺。先在夯实的土层上铺一层干砂浆，用木尺刮平，再把红砖一块一块压上去，边角对齐，拿橡皮锤轻轻敲实。每铺完一行，他都要退后眯着眼看一看，确认没有歪、没有翘。

铺到厅堂正中间的时候，陈知柚站在门口往里看。新铺的红砖地面平整得像一面湖，阳光从天井斜斜地打进来，铺过砖面的光温温润润的，没有瓷砖那种刺眼的反光。光着脚踩上去，微微的凉，但不冰。

“这砖透气，”老师傅摘了老花镜，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比瓷砖舒服。夏天赤脚走，凉快；冬天吸了热气，踩上去不冻脚。老房子就得用这种砖。”

等全部铺好，老师傅又用湿布把砖面擦了两遍。干了之后，砖的颜色又沉了一点，和新铺的水泥砂浆慢慢咬合在一起，看着像本来就长在这里的。

陈知柚站在厅堂中间转了一圈，前后左右全是温润的红棕色。从大门口到天井到厅堂，地面连成了一整片，脚踩上去不再深一脚浅一脚，稳稳当当。

墙面也变了样。新抹的石灰掺了细沙，颜色不是纯白，带着一点点暖灰调子，和红砖地面的棕红刚好呼应。原先被油烟熏了几十年的痕迹全被盖掉了，但她知道底下红砖的纹理还在。

木窗棂摘下来打磨过，重新刷了清漆，装回去的时候还是原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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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进行到第二十三天的时候，阿林师开始做天井的玻璃顶。

钢架沿着天井四边的屋檐焊接上去，黑色烤漆的框架，简洁利落。玻璃一块一块地嵌进去，打胶固定。

装好那天，陈知柚站在天井底下抬头看。阳光透过玻璃落下来，比原来柔和了很多——光线被过滤了一层，不刺眼，温温软软的。透过玻璃能看到天空，云在头顶慢慢飘。遮阳帘还没装，但她已经能想象夏天放下来的样子。

天井和厅堂之间的那道老木门也拆掉了。门洞扩宽了两倍，装上了玻璃推拉门。门框是黑色的，和天井的钢结构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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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进行到第三十天的时候，阿林师从外面拉回来一个老石槽。

一米多长，半米宽，花岗岩的。边角有些磕碰，但整体完好，石槽内壁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哪里找的？”

“乡下收来的”阿林师蹲下来，摸了摸石槽的边缘，“洗洗干净，底下打个孔装下水管，上面装个水龙头。洗衣服、洗东西都方便，还好看。”

她点了点头，然后补了一句“我是说，这样很好看。”

陈知柚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石槽的表面，指尖触到的是岁月打磨后的圆润。

阿林师把石槽冲洗干净，在底部钻了排水孔，接了水管。又在墙面上装了一个老式的铜水龙头，拧开来，水流哗哗地落在石槽里，声音清脆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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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里，陈知柚在短租房和花巷之间来回跑。

有天中午她跟阿林师一起去建材市场看瓷砖，路过钟楼附近，发现小时候那家卖蒜蓉枝的老店还开着。阿婆的头发全白了，但蒜蓉枝还是老味道——炸得酥脆，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蒜香淡淡的，甜而不腻。阿婆当然不记得她了，但她站在门口吃完一整根，觉得童年的某一块拼图又被找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