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路漫漫看到陈知柚都会笑一下,打招呼,笑容暖洋洋的,好像那些刁难从来没有发生过。陈知柚每次看到这个笑容都觉得喉头发紧。她想说,江亦苒平时不是那样的,她是个内心善良嘴硬心软的人。但她说不出口。说了路漫漫也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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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知柚回公寓收拾行李。她在实习期间一直住这套小公寓。东西不多,但收拾起来才发现零零碎碎塞满了每个角落。
大二寒假,学校宿舍线路改造,她没地方住。短租房都找好了,江亦苒突然说有个小公寓需要人帮忙看管,钥匙塞给她就走,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后来她才想明白,没什么需要看管的。就是单纯想给她一个住的地方。
先收书和杂物——教材、笔记本、几本参考书,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这些收起来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装满了一个纸箱。
然后是衣柜。
她把衣柜门一拉开,愣住了。以前从来没认真数过。现在一件一件往外拿,才发现居然有这么多——各种款式的连衣裙、衬衫、针织衫、西装裤、半身裙、羊绒大衣、风衣、羽绒服。衣架上挂的每一件,都是江亦苒送的。
她蹲在地上,把衣服按季节分好。
看到黑色连衣裙时,想起这是大一下学期时江亦苒送她的第一件“正经衣服”。那天江亦苒说让她隔天陪着去外滩一家米其林,头天晚上把她叫过去,扔给她一个购物袋,语气很随便。“上次逛街买的,回来试了一下觉得颜色不适合我。你穿应该还行。”吊牌剪了,但尺码是陈知柚的。
这件雾蓝色针织衫,是某次逛街她多看了两眼,江亦苒就从她身后伸过手,把衣服从货架上抽下来递给柜姐。一千七百多块,她说太贵了,僵持着不肯让江亦苒买单,江亦苒说“你穿好看就不贵”。
这件是她的第一件羊绒大衣。大三那年寒假去欧洲之前江亦苒塞给她的。理由万年不变——“买大了,懒得退,你穿吧。”其实根本不大,肩线刚好落在她肩头,袖子刚好到手腕。米兰的冬天冷得要命,她穿着这件大衣站在米兰大教堂前面,江亦苒还帮她拍了张照片。
这堆简约中带着设计的衬衫西裤上班服,是大四实习前江亦苒给她买的。江亦苒把她从宿舍拽出来,说“你要去上班了,还穿那些像话吗”,然后带她去了一家自己常去的店。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往陈知柚身上比,比完塞进她怀里,语气不容拒绝:“上班穿,不能丢我的脸。”说完别过头去,不看她。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塞进行李箱。两个大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还有一堆装不下的,最后又拖出两个搬家用的纸箱。
她蹲在地上封箱子。江亦苒刚开始还找借口——买错了、不喜欢了、你穿比我合适。后来从大二起,两人过了相处磨合期,江亦苒也不找借口了,直接每个季度给她买。现在全部整理出来,两大箱加两纸箱,满满当当。
她撕了卷胶带,把最后一个纸箱封上。箱子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上了地址和联系电话。
她拍了张照片——四个箱子靠墙排成一排。点开江亦苒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收拾完了。你给我买的衣服,我要寄回鲤城了,竟然有四大箱。”
发完她放下手机继续收拾零碎。过了没多会儿,手机亮了。江亦苒回了两个字。
“废话。”
然后又追了一条:“你那点眼光能买到什么好衣服。”
陈知柚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她都能想出江亦苒打这句话时候的表情——别过脸去,耳朵尖红了一小片。她没有再回。
傍晚,她把箱子搬到门口,约了快递上门取件。快递员扛箱子的时候说了句“姑娘你这是搬家啊”,她说是啊,回老家。
门关上的时候,公寓里空了一大半。就剩一个随身小行李箱、一个双肩包。
她在玄关站了片刻,回头扫了一眼客厅——那张沙发是她周末晚上窝着看书的,那扇窗户外面是魔都数不清的高楼和永远不会灭的灯。
从大二寒暑假偶尔住几天,到大四实习搬过来长住,这间公寓收留了她三年。
刚开始她傻傻信了江亦苒说让她帮忙照看房子,江亦苒给了她一把钥匙,她就信了。
她拿出那把银色的小钥匙,上面还挂着江亦苒当时随手系的一个毛绒球挂件。她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轻轻带上了门。
明天早上八点半的车,今晚住酒店,离高铁车站近,明天早上不用赶。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还是江亦苒的消息:“明天几点的高铁?”
“八点半。”
对面安静了片刻,回来两个字:“知道了。”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陈知柚拖着行李箱走进魔都的傍晚,空气里还是那股她熟悉的夏天的味道——湿湿热热的,裹着远处不知道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炒菜香。
她站在小区门口等网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三年的楼。
心里默念:“再见了,江亦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