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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第1页）

第四章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这天，魔都的天空蓝得连一片云都找不出来。

体育馆门口挂着那条红色横幅——“魔都大学20xx届本科生毕业典礼”——每年都差不多，只有年份数字是新的。

时间还早，但场馆内外已经挤满了穿黑色学士服的学生和家长，到处是举着手机拍照的人，空气里浮着喧闹的人声和淡淡的栀子花香。

陈知柚到得早。手里拎着一个透明防尘袋，装着她和江亦苒的两人学士服。她从侧门进体育馆，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到东区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把学士服放在旁边。

刚坐下，手机响了。

江亦苒的消息，两个字：“在哪。”

她低头回：“体育馆，东区第三排。”

对面没再回复。陈知柚放下手机，往侧门方向看了一眼。过了大概十分钟，余光扫到一个身影从侧门进来。

江亦苒今天穿了件杏色真丝衬衫，领口系着细丝带的蝴蝶结，深色A字及膝裙，米白色尖头细跟高跟鞋。头发没像平时那样披着，而是用一根珍珠发夹半扎起来，露出耳垂上一对圆润的珍珠耳钉。脸上是淡妆，口红是她最喜欢的豆沙色。

她在陈知柚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几点了？”

“八点四十。九点开始。”

“那还早。”她靠进椅背里，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陈知柚把学士服给江亦苒，江亦苒低头系扣子的时候皱了皱眉—“这衣服谁设计的，腰身都没有。”陈知柚没接话，伸手帮她把后面的领子翻出来整好。江亦苒由着她整理，系完扣子又拿起学士帽看了看，没戴，先搁膝盖上。

广播里开始放暖场音乐，还是那首每年毕业典礼都会循环播放的《送别》。辅导员拿着话筒在主席台上最后一次核对流程，音响里传来刺耳的反馈音，有人起哄吹了声口哨，笑声在体育馆穹顶下回荡。

陈知柚坐在位置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从前排同学学士帽上歪歪扭扭的流苏扫过，落到主席台上那排空椅子上。

四年了，大一刚进校的时候也是在这个体育馆，开学典礼她坐在最后一排，谁也不认识，满脑子都是下个月的饭钱怎么凑。

那时候觉得四年好长。现在回头看，也就一眨眼。

九点整，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校长致辞，每年都差不多。

“恭喜你们毕业了”

“你们是魔都大学的骄傲”……

陈知柚听着，偶尔走神。

江亦苒在她旁边打了个哈欠，陈知柚侧头看了一眼。她没看手机，就那样坐着，手里拿着那顶还没戴上的学士帽，帽穗在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绕。

校长致辞结束，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是个保研清华的学霸，讲了一堆关于梦想和未来的话。

然后是优秀毕业生表彰，念了一串名字。江亦苒的名字在中间—她站起来整了整学士服的衣摆，走上台的步子不快不慢。接过证书跟校长握手的时候微微欠身，微笑得体，台上闪光灯连成一片，她不适地轻轻眨了一下眼。

陈知柚在台下鼓掌，拍得手心发红。

接下来是拨穗，院长念到谁的名字谁就上台。

轮到陈知柚的时候，她站起来整了整学士服的领口，大步走上台。

院长拨过她学士帽上的流苏，跟她握手，说“恭喜毕业”。

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有点恍惚—她做到了。她从这个她曾经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毕业了。

下台的时候，她下意识往东区第三排扫了一眼。发现江亦苒正举着手机拍照，看到她看过来，立刻收回手坐直了身体，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等陈知柚走近了，她又靠回椅背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抛学士帽环节。所有人涌到主席台前，黑色帽子满天飞，像一群黑色的鸟同时起飞。

散场的时候，阳光亮得晃眼，草坪上已经站满了合照留念的人群。江亦苒跟陈知柚也走进合照的人群。

陈知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班长在群里发了聚餐的定位，学校附近一家湘菜馆，十二点开席。她跟江亦苒说，江亦苒说：“走吧，去晚了班长又要啰嗦。”

————

班里三十几个人分了四桌。班长提前去占的位，桌子是那种圆桌转盘，凉菜和酒水已经摆好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到，进门的时候吵吵嚷嚷的，有人互相传着看上午拍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