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目光很轻
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然后她走到自己的床边,开始叠衣服
她叠完衣服,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速写本,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铅笔开始画
她画的是窗外那棵树——光秃秃的枝桠,灰蒙蒙的天,一只麻雀也没有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我看了她一会儿,她没有抬头
傍晚的时候,隔壁病房的一个男生过来借象棋(私设)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问“有谁要下棋吗”
沈听雨摇摇头,我也摇摇头
他笑了一下,说“那我自己下”,然后在活动室角落里摆开棋盘,一个人执红执黑,自己跟自己下
他叫陆辞,比我大三岁,休学一年了
重度焦虑,伴有惊恐发作
他话很少,但每次说话都像是在斟酌很久,每个字都小心翼翼的
后来我经常看见他在深夜一个人坐在活动室写诗,写完了就撕掉,撕得很碎,和沈听雨撕画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想,这间病房里的人,好像都在撕什么东西
有人撕画,有人撕诗,有人撕自己
————
住院的头几天,日子过得像一锅温吞的水
每天早上七点,护士来量体温、测血压(私设)
八点吃药,白白的药片放在小纸杯里,一人一杯,像分糖果(私设)
九点医生查房,问“昨晚睡得好吗”“今天感觉怎么样”,然后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私设)
十点可以去活动室,那里有几本书、一副象棋、一台永远播新闻的电视(私设)
中午食堂送饭,不锈钢餐盘,一格米饭两格菜,荤素搭配,味道寡淡
我吃不下,扒拉几口就放下了
沈听雨比我吃得更少,她把青菜在嘴里嚼很久,然后咽不下去,偷偷吐在纸巾里包起来扔掉
陆辞有时候会端着餐盘坐到我们对面,也不说话,就安静地吃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多下,像是在和食物做某种仪式
有一天中午,他忽然问我:“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
沈听雨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有时候不想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嚼那片怎么也咽不下去的青菜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那天晚上熄灯以后,我听见沈听雨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得很低很低的,像怕被人听见,又忍不住的那种哭
哭声闷在枕头里,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停下来,过一会儿又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