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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中取胜(第1页)

四月十三日。

果蓉丽练完功从演武场回来,浑身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白兰亭今天格外严格,一套腿法让她反复练了不知多少遍,美其名曰“巩固基础”,果蓉丽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它们只是两个被迫执行命令的、怨气冲天的陌生人。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到衣柜前。

衣柜是白娴雅让人搬来的,花梨木的,雕着兰草纹样,比她原来世界里宜家买的组装衣柜好看不知道多少倍,但也重了不知道多少倍。她第一次想挪动它的时候,用尽了全身力气,衣柜纹丝不动,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试图推动一座山的蚂蚁。

她拉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几件白娴雅为她准备的衣裳,月白色、浅艾色、淡青色,都是素净雅致的颜色,叠得整整齐齐,像商店橱窗里的展示品。但果蓉丽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衣裳上,而是落在了柜子最里面、被几件外衫遮住的地方。

那里挂着一件劲装。

黑色的。

不是那种深沉的黑,而是一种接近于墨色的、在光线下会泛出微微青光的黑。面料是细密的棉麻混纺,厚实却不笨重,摸上去有一种扎实的、经得起折腾的手感。袖口和裤脚都做了收窄的设计,腰间有一条可以调节松紧的宽带,整体剪裁利落干脆,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果蓉丽伸手摸了摸那件劲装的袖子,指尖在布料上停留了片刻。

这是她前两天找白承悦要的。

白承悦就是那个在饭桌上安静得像一株植物的姑娘,白承安的姐姐,白兰亭说她功夫在白家同辈中仅次于白娴雅。果蓉丽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她就是觉得,白承悦是白家除了白娴雅之外最好说话的人。

那天下午,果蓉丽在走廊上遇见了白承悦。白承悦正抱着一摞书从书房出来,看见果蓉丽,微微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

“承悦姐,”果蓉丽叫住了她,“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白承悦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果蓉丽注意到她抱书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好让自己可以更稳定地站着——这个小动作说明她做好了“可能要站一会儿”的准备。

“你有没有多余的劲装?”果蓉丽问,“就是练功穿的那种,黑色的,简单一点的。我想借一件穿。”

白承悦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你要来做什么”,也没有问“你为什么不找家主要”,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劲装就出现在了果蓉丽的房门口。没有人敲门,没有人通报,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果蓉丽早上开门的时候差点踩到它,弯腰捡起来,抖开一看,尺寸刚好。

她不知道白承悦是怎么知道她的尺寸的。也许是用眼睛量的——习武之人好像都有这个本事,白娴雅抱她一次就知道她的腰围,白承悦看她几眼就知道她的尺码,这大概是一种她永远也学不会的技能。

她把那件劲装收进了衣柜最里面,用几件外衫遮住。

不是不想让人看见,而是还没到让人看见的时候。

果蓉丽关上柜门,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取出那本深蓝色布面的册子。她翻了翻前面几页——四月五日,穿越;四月六日,扎马步,感受到内力;四月七日,画画,被反画;四月八日,进城;四月九日,跟白兰亭学功夫,摔了七次;四月十日,梅花桩三步;四月十一日,屋顶吹风,聊手术;四月十二日,祠堂上香,送手链,问了一个傻问题。

她翻到空白的一页,提起笔,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

“四月十三日。今晚。”

就三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写得太过简略了,简略到像某种接头暗号。但她没有多写,因为这件事还没做,她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不知道会顺利还是出岔子,不知道今晚过后她还能不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张书桌前写日记。

她只在末尾画上了那个翻开的书的标记,然后合上册子,放回抽屉里。

今晚。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又默念了一遍,觉得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紧张。

是期待。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下午的时候,果蓉丽在书房里陪白娴雅。白娴雅在处理一些族中的账目,果蓉丽坐在矮几上翻一本从芸香阁买回来的杂记,书里写的是一些青水城周边的风土人情,文笔一般,但内容有趣。她读到一段关于青水河汛期的描写——说每年七八月间,河水暴涨,河面宽得像是变成了一座湖,两岸的柳树被淹到只剩树冠,远远看去像一排长在水里的绿色小岛。

她正读得入神,白娴雅忽然合上了账簿。

“小果,我去祖母那里一趟。”白娴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晚饭前回来。”

果蓉丽从书里抬起头:“要我陪你吗?”

“不用,”白娴雅说,“祖母喜欢清静,人多了她反而嫌吵。你在这里看书就好,厨房里给你留了绿豆汤,记得喝。”

果蓉丽点了点头,看着白娴雅走出书房。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步伐从容而安静,银簪绾着的白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果蓉丽又低下头看了一会儿书,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本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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