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越来越浓,彻底遮蔽了来路。宾治与猛士达的身影渐渐隐没在芦苇与白雾之间。打斗声、豪迈的笑骂声、猛士达的吱吱叫声,一点点被沼泽的死寂吞噬,最终彻底归于平静。
瓦莱瑞安娜恍然反应过来,宾治和猛士达,是主动和他们分开的。
香克斯假装擦眼泪:“看来我们被宾治和猛士达嫌弃了啊,嘤嘤。”
瓦莱瑞安娜不禁愧疚,她刚刚误会了香克斯,不分青红皂白冲他发脾气,现在想想,香克斯一直在保护她。
香克斯一定很难过吧?同伴为了尽兴“抛弃”船长,现在只剩她这个临时船员了。
瓦莱瑞安娜主动牵上香克斯的手,认真许诺:“香克斯,我不会抛下你的,我们继续冒险吧?一定比猛士达和宾治桑他们玩得更有趣!”
香克斯感动地点头,拉着瓦莱瑞安娜的手上下摇晃:“太可靠了小安娜!我早就看好了,那边的山头有鸟巢,我们去偷鸟蛋吃吧!”
瓦莱瑞安娜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远处山林郁郁葱葱,视线里空空荡荡,什么都看不清。疑惑地歪头,香克斯能看到那么远吗?
转念一想,山上当然会有鸟巢,卡巴山的山林里她也常掏鸟蛋,那种简单的快乐想来香克斯也喜欢。
“这就是你说的鸟蛋吗?”
瓦莱瑞安娜面无表情,看着香克斯翻进比山洞还大的鸟巢,左挑右选,最后抱起一枚和她差不多高的蛋,出来时差点把蛋脱手抛飞,站稳后得意地露出一口大白牙。
“怎么样,不错吧?你看它圆滚滚的个头最大,肯定很好吃!”香克斯像拍西瓜一样拍拍蛋壳,咚咚的声音一听就是好蛋。
这般体型的鸟蛋,成鸟必然更为庞大。联想到之前的巨型水獭,瓦莱瑞安娜立刻警惕起来,有种不妙的预感,低头仔细勘察四周痕迹。
地面印着数道深凹的巨大爪印,粗壮的树干有不少被蛮力弯折断裂,林间散落着几缕巴掌宽大、色泽暗沉的羽毛,处处都昭示着此地栖息着体型骇人的猛禽。
香克斯寻了一处地势平坦、地面干燥的空地,在巨蛋顶端敲出一个小孔,用木棍搅动打散蛋液。随后从腰带里摸出细盐,和采摘的一把野葱一并塞了进去,细细搅拌调味,动作熟练。
瓦莱瑞安娜把捡来的枯枝推起来,就见香克斯在发呆。
“怎么啦?”
“小安娜,我们没有引火的东西,哈哈。”香克斯挠了挠草帽。
比瓦莱瑞安娜更先回复的是她的肚子。
咕咕的腹鸣响起,女孩没什么尴尬的神色,无奈地问:“要不我们直接吃?”凑过去嗅了嗅巨蛋,“腥味不重,加了盐味道应该不会差。”
在卡巴山最初的时光,她连盐都没有呢,生鸟蛋已经是啃果子之余的惊喜美味。
香克斯张了张嘴,眼神有点复杂。
对他来说这当然没什么,常年在海上漂泊的人,别说生食了,腐坏的食物他也吃过。
但小孩子不该对这些司空见惯。
瓦莱瑞安娜见香克斯站起来,挥手示意她后退,不明所以地照做。
他拔出面对裂腹水獭时未曾出鞘的格里芬,手腕轻转,将剑刃斜抵在坚硬的岩石上,褪去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周身漫开一股慑人的凌厉气场,整片山林仿佛都随之安静下来。手臂微微发力,格里芬与粗砺石面快速摩擦,细碎的火星接连迸发,簌簌坠落。
瓦莱瑞安娜下意识屏住呼吸,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气势所震慑。
点点火星落在枯枝上,火苗顺势蹿起,渐渐旺盛。香克斯将鸟蛋架在火堆上方烘烤,转头恢复了往日的笑容,挑眉邀功:“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船长我很聪明啊?”
瓦莱瑞安娜依旧沉浸在方才那抹锋芒带来的压迫感中,望着跳动的火苗,愣愣点头,小声赞叹:“斯国一,船长。”
香克斯得意地叉腰,放声大笑起来。
“给。”烤得酥脆的蛋壳被香克斯徒手剥开,滚烫浓郁的焦香扑面而来。他掰下一块平整蛋壳当作餐盘,盛起一大块绵密蛋黄,递给瓦莱瑞安娜。
瓦莱瑞安娜小口咬下,醇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脸满足。
“嚼嚼嚼,好好吃!”
香克斯随口提议:“嚼嚼嚼,哟西!我们多带几个回去,让路做料理吧。”
“好耶!”瓦莱瑞安娜立刻双手赞同,期待地问,“我可以带一点回去给德维特他们尝尝吗?”
“哈哈,当然没问题!”香克斯笑着应声,侧头道:“嗯?你也想吃吗?没关系,这里还有很多。”
瓦莱瑞安娜埋首在蛋壳餐盘里,闻言疑惑道:“香克斯,你在和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