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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1页）

胡萝卜村位于东海较偏僻的月光群岛，岛屿被中部的卡巴山分割成南北两个村镇。南部地势平缓，土壤呈肥沃的棕黄色，种出的胡萝卜饱满脆甜，每年都要向贵族进献大量的胡萝卜汁、胡萝卜酒、胡萝卜糖等副产品，村民们过着虽不富裕但能安稳糊口的生活。

海平面与陆地衔接处，向外凸起一小段粗短的岬角，形成天然的避风港。作为小岛南部唯一的出入口，胡萝卜村所有外来船只都需从这里停靠。

瓦莱瑞安娜的一天通常从整理草药开始。

天刚亮不久，一群打闹得浑身青紫的少男少女挤在医馆门口，嘻嘻闹闹间，在哈里的咒骂声中把晒好的草药弄乱，被哈里追着打出一条街。瓦莱瑞安娜回忆哈里教过的辨认方法，默默将草药重新归类码齐。

等哈里絮絮叨叨地回来，见此总会板起脸故作严肃，考问各个草药的特征与药效，而她每次都能对答如流。哈里嘴角顽固地翘起，怎么也压不住，哼着小调把整理好的草药收进药柜。再挥挥手，叫瓦莱瑞安娜去厨房吃他准备好的早餐，自己则坐诊等待今天的病患。

吉姆通常会在饭后过来，他的腰不好，隔三差五就要来针灸。不过哈里嗤过他，说那么多年也没见你承认腰不行，小安娜一回来，你倒不嘴硬了？

瓦莱瑞安娜给哈里打下手，消毒、递针，兼顾回应吉姆的日常关心。

“吃得饱不饱？睡得好不好？别听哈里的，不差那一天两天的，学累了就去找凯西玩呀。”

“吉姆大叔，我刚吃了哈里老师做的三明治，还喝了一大杯牛奶呢！睡得很好，等吃过午饭，我就和玛西亚姐姐一起去找凯西姐姐玩呀。”

哈里：“哼，去吧去吧！赶紧把玛西亚也带走吧！我现在看到她就头疼。”

吉姆走后，医馆便渐渐忙碌起来。摔倒的老人，发烧的小孩，受伤的猎人、劳工，人来人往，哈里几乎没有停歇的空隙。

“小安娜，止血药！绷带！”

瓦莱瑞安娜小小的身影在医馆里灵活穿梭：“哈里老师，止血药不够了！”

“该死！止血草呢？照着我的方子，先做出一二三……五人份的！绷带，快！”

瓦莱瑞安娜迅速抓出五人份的干燥止血草，放到陶锅煎煮，一手抄起超大卷绷带往身后一抛，精确地落在哈里的诊疗桌上，又马不停蹄地找出新鲜止血草捣碎，在排队的外伤人员嗷嗷叫唤中，将药糊到流血的伤口上。

玛西亚打着哈欠从里屋出来，顾不上打招呼，连忙接手了煎药的活。瓦莱瑞安娜得以挤到哈里身边，静静观察他如何诊病、急救、处理伤口。

她并不惧怕血腥，她曾在生死之间徘徊数次，森林生活中有比这惨痛得多的场景，早已麻木。但在医馆的这段时间，她却渐渐对生命生出敬畏。她仿佛天生与生死有着某种微妙的缘分，医术学得中规中矩，判断病情却有种近乎直觉的敏锐，就像能与伤者共用一副躯体呼吸似的。

她站在哈里身边，看他在生死线上争分夺秒，当伤者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空气稍稍松动，她也忍不住眼眶发热、击掌庆祝。也见到鲜活的熟悉的村民，猝不及防间悄无声息。更多的是些无关紧要的小毛病，哈里也不收诊金，今天抓一把药，明天吃到半碗肉，瓦莱瑞安娜也在这一来一往间，迟来地学习人类的交往。

兵荒马乱稍歇，三人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过一会儿，哈里嫌弃地赶玛西亚去吃饭，数落她起得这么晚，吃的这是早饭还是午饭，半夜是不是去做贼了。

“是早午饭！”玛西亚哈哈大笑，不以为意，拽过张口喘气的瓦莱瑞安娜，“小安娜我带走了，瞧把她累的！”

“快走快走！一天天烦死人！”

瓦莱瑞安娜随着玛西亚走进厨房，坐在小矮桌旁，心里默默想：她是心累，这点运动量比在山里可差太远了。

玛西亚是个开朗明艳的女孩，嚼着三明治道：“我才不告诉老头儿呢，我不是淘到一本讲气象的书？昨晚总算看完了，要是老头儿知道又要骂我。”

瓦莱瑞安娜由衷赞叹：“玛西亚姐姐好厉害。”

“其实也没有全都学会啦，不过大部分都能看懂哦！嚼嚼嚼……等我把气象彻底学完，我就出海！哈！”玛西亚喝了一大口牛奶，舒服地呵气，动作豪放。

瓦莱瑞安娜真心崇拜她。玛西亚是猎人们口中的漂亮姑娘，存在于和其他女孩的比较里，是令哈里头疼的不愿学医的叛逆女儿，也是瓦莱瑞安娜见到的几个月深夜里灯光不停、立志成为航海士的人。

“小安娜，我和你说哦——”玛西亚曾悄悄对她说，“我和德维特约好啦，我们要一起出海！”

瓦莱瑞安娜向往她漂亮眼睛里更漂亮的光芒，也不解玛西亚为什么要离开哈里。

等玛西亚出海的那天，哈里老师会伤心吗？玛西亚姐姐会高兴吗？

午饭由玛西亚动手，瓦莱瑞安娜坐在小板凳上削胡萝卜，说是帮忙，更像玩乐。等她一边听玛西亚说话，一边认真把一根胡萝卜削得光滑干净，饭已经做好了。

饭后，两人一起去凯西家的糖铺。和吉姆打过招呼，凯西便把留作试吃的糖块塞进她们嘴里。这段时日，瓦莱瑞安娜把糖吃了个遍，除了记忆里的草莓糖果，还有原味糖果、盈盈草糖果、招牌的胡萝卜糖果、牛奶糖果……

凯西也知道玛西亚的理想，后者的航海书籍都藏在糖铺。凯西没有对玛西亚的想法提出过意见，她是顺理成章接手吉姆的糖铺的，从没想过其他可能，但她也不会反对玛西亚，很乐意背着吉姆给玛西亚提供一处安全的据点。

瓦莱瑞安娜：“嚼嚼嚼……是蜂蜜糖果！好吃！”她看着温柔的凯西，想到吉姆针灸时的抱怨，凯西不想结婚，她想守着糖铺。

温柔听话又能干的凯西，是村子里少男少女的可靠大姐姐，再调皮的小子都能从她这里领到一块甜甜的糖，很多青年都想和她组成家庭。吉姆大叔为什么不满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