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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第十章

“四，四哥。”沈与轩到底还是送口了，“你、你就放过弟弟吧，毕竟、毕竟我……”

“你给朕跪好了。”

“可、可是四哥……”

“金殿之上只有君臣，何来兄弟一说？”

一席简简单单的君臣之分，瞬间瓦解了沈与轩最后一点可以拿来抵挡的体面。

看向高台那儿悠然自得的四哥，纵有万般不甘，却也仅仅化作一小撮苦叹，飘在半空里随意一处，携着苦味儿。

沈忆白软绵绵地放松几下脖子，酸了，朝徐九歌招招手，帮自己捏捏肩背。没有半点热情地盯着下方渐渐萎缩身骨的沈与轩，悚然地笑出了声，这笑瘆人、冷冽、刺骨，扎得沈与轩不寒而栗，冷汗热汗相互交错融合一起。甚至徐九歌都愈发觉得沈忆白生疏得不像样，“魏王，你这么说的话，那你就是承认那张纸条是自己干的了？刺杀明国公，应该不会是你托人办的吧？”

“四哥、哦不，陛下，臣从未委派人去行刺明国公呀，根本与臣毫无关系，那时候，臣、臣还在牢房里……”

“呵呵，你怕什么？朕只是问问你知不知情罢了，说的好像你干过似的。”

沈忆白享受地从龙头躺到徐九歌的腿上，舒缓的力道使得他接连打了几个哈欠。

一只手拖放在徐九歌的掌中，轻飘飘地对王公公下了一道最为温柔的圣旨：“老王，传朕的旨意，襄王刺杀国公未遂意图谋反，当即削掉王位，贬为庶人，凌迟处死。”随后，他指向门口的两名侍卫，“你俩即刻去天牢，把襄王提过来让朕送他最后一程。”

正按的起劲的徐九歌停了动作，略显忧色地感叹道：“陛下不可呀，此事还须商议才是啊。”

沈忆白慢慢睁开眼，暧昧地看着他，笑了笑，“国师可是担心朕不顾手足兄弟之情义，遭天下人痛斥么？”徐九歌嘴角肌肉稍稍抽搐被他尽收眼底，“你说，朕该当如何？”

“臣担心的正是陛下所言。”徐九歌接着继续按着肩部，忧心忡忡地，道道皱纹遍布还年轻的脸上，和四五十岁的没什么区别。

“若是按陛下所为将襄王凌迟处死，可是给陛下落了个千古的骂名呀。毕竟，襄王是陛下的弟弟，这般残忍的杀戮殆尽，恐怕……”

“依你的意思呢？”

徐九歌眨了眨炯炯泛光的眼睛，说道：“臣的意思嘛，既让襄王痛快地离开，又不让您背上弑弟的恶名，所以臣的意思是……”他故作停留，同时露出一个狐狸狡猾的笑。

沈忆白懂了，轻轻戳戳徐九歌的脑门，叫住王公公等人，“呃，去准备白绫，因襄王大逆不道、背行逆施，赐襄王三丈白绫，死！”

“陛下，您、真的要……”

“快去，按朕的意思去办。”

“是。”

王公公接下旨意，忐忑地转身与侍卫跨过门槛，心不在焉地朝天牢走去。正如同昨夜一样，门槛险些将王公公绊倒，他浅浅瞅了一眼，不敢逗留，加速主动把自己埋进无人知晓的寂夜中。

这夜，不知葬着多少人，可能，天也从未想过，从未见过，只一味地将走来的死者统统收入。

……

“吱吱，吱吱。”巴掌大的老鼠不受任何限制地往返与牢狱的洞洞，起初是一只公鼠在前面探路，发现这儿的住民不及想象中的鲁莽卑鄙，于是大胆地吱吱一声，给后面的妻儿老小传达放心的消息。

一路沿着囚犯们耷拉在地上粗细不一的胳膊，绕过浓密的腿毛，遮遮挡挡，顺利来到一间新的桃花源地。

“吱吱。”

这里只有一个人醉生梦死地靠在草堆上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唱的什么仙乐。

“十年天上，十年地下，有个孩儿思念家。莫怕莫怕，莫怕莫怕，瓢泼在外哪里都是家……”唱着以前曾和兄弟一起坐在戏园子台下听老师傅表演的那曲《鬼坡戏》沈明泽悲愤地笑着哭了出来，已经好久，大概是三天没合上眼了吧？自己也不知道。

时常有狱卒送饭，梆子敲在铁栏发出的尖锐声，逼迫他不得不向草堆最深处依靠，像《鬼坡戏》里的孤儿，紧紧抱着双腿硬是给自个儿挤成个纸片。虽然外面有衣衫保全尊严，但那天入了牢门的那时刻起，肋骨肉眼可见地向内压缩，颧骨都几乎一整个塌陷进去，天坑。

挺着一对跟黑无常一般的眼圈，沈明泽一次次小心地靠近铁栏门口，一遍遍向通道的无尽深渊望去，没结果。

一次。两次。三次。

……

第无数次，他不敢再去铁栏等待了，扶着草堆，远远向后仰着脖子，使出全力睁大疲乏的眼皮子，屏息，焦点全在期盼又不想期盼的黑暗里。

“呼，呼，呼。”

呼吸声一次比一次块，那里面是他所想要的却渺茫到大海捞针的希望吗？还是……

兴许是胳膊细瘦的缘故，没一会儿便倒，连着那一坨草堆与沈明泽摔到冰冷的地面上。幸运的是并没有因此受伤，不幸的是他想要的结果此刻就像断了消息，一个影儿都没有，往常这个时辰来回巡视的狱卒也人间蒸发，消失的彻彻底底。

“扑通扑通，扑通普通版，扑通，扑通……”

他用手仔细摸着心脏，慢慢平静下来了，往上从唯一的窗，月亮刚好在头上木讷地瞅着他，仅有的那点可怜感情被榨干的就剩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