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有人再送棉来呢?"
"够两个月。"
"但银子会紧。"
"织机不能停,停了订单就交不上。"
"周济才要的就是这个。"
"他知道沈记单子多,最怕断原料。"
沈大柱把手里的账本翻了一页。
父女俩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五个。
五个面生的棉农站在门口,手里各自拎着一袋棉花。
有人把麻袋扛在肩上,有人用扁担挑着,还有人把袋子抱在怀里。
五个人的裤脚都沾着泥,鞋帮上缠着干草。
有人把帽子拿在手里攥着,有人盯着地面。
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往前站了一步。
"沈姑娘,你家收不收棉?"
沈秀宁走到院门口。
她没接话。
她不是看不出这些人的窘迫。
最左边那个年轻人的麻袋底下破了个小口,棉花漏出来,沾了一路的灰。
中间那个老一点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指甲缝里还嵌着棉籽壳。
他们不是来卖棉花的。
他们是被牙行逼过来的。
收了,沈记就明着跟牙行对着干。
不收,他们今晚回去,只能把棉花贱卖给牙行。
每斤亏两文。
沈秀宁的视线从左边的年轻人移到右边。
有人把麻袋往上颠了颠,肩带把肩膀勒出一条红印。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已经磨破了。
沈秀宁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收。"
"但不按牙行的价。"
她伸出两根手指。
"每斤十五文。"
"比牙行高一文半,比原来低半文。"
五个棉农互相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