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人在盯这条线。
或者说,付帷在盯。
身边总是窸窸窣窣,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大小事都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她将草籽和竹管仔细包好,塞回纪缘客手中:“今夜子时前,把这些送到城北流民营,交给一个叫‘柒星’的乞儿。什么也别说,给了就走。”
“然后?”纪缘客收了东西,问道。
“然后回书院,读书,习字,一如往常。”
杨天权抬眼看他,“纪生,从今日起,你我在人前须生分些,你是来求学的纪公子,我是离平世子。除了课业,少往来。”
纪缘客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在宫宴后突然出现,又与她过从甚密,太扎眼了。
“我明白。”他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天权……”
“那女人递香囊时,还低声补了一句。”
“她说:‘告诉让你来的人,烙痕在肩,不在腕。’”
门合上了。
杨天权独自坐在渐暗的室内,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案沿。
烙痕在肩,不在腕。
柳万殊腕上那道疤,是幌子?还是有两处烙痕?
她起身推开窗,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
高楼中远处宫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沉黯的影,唯有几点灯火,像蛰伏兽类的眼睛。
七日之约已经过三日。
柳万殊说的“礼物”,还迟迟未至。
倒是这京城的水,越来越浑了。
她忽然想起袴尔岚那枚绿松石佩。
西北三十二部,貌似乌苏族正是其一。
这一切,当真只是巧合么?
夜色彻底吞没书院时,院中寂静无声。
未揽悄声进来,递上一张沾着雪泥的字条。
“公子,刚收到的。从北边来的信鸽,脚环上有这个印记。”
他指了指字条角落,一个极淡的、飞鸟状的戳记。
又是这个印记。
杨天权眉中气息越重。
展开字条,上头只有八字,墨色淋漓,仿佛仓促写就:
“风雪阻路,货迟三日。
慎守。
是柳万殊的字迹。
她将字条凑近灯烛,焰舌舔上纸角,顷刻吞没所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