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氏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进来了,穿着石青色冬袄,头上戴墨绒虎头暖帽,帽沿缀一圈细软狐毛,生得面如琢玉的。
这是她的庶弟楚驭谦,养在母亲膝下,她前世极厌他,因为父亲盼子心切才会接连抬了两房姨娘,而他的生母温姨娘出身江南书香小族,在楚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兰璎对她的印象很淡薄,只记得是个温婉寡言的女人。
很快,曹姨娘珠翠环绕,穿得十分娇艳,带着楚兰鸢进来了,身后跟着一身素简的温姨娘。
曹姨娘曹月容以色艺得宠,是父亲最上心的红颜,不过也只得了楚兰鸢一个女儿。她原是罪臣嫡女,家败后没入教坊司,受父亲抬举脱籍才纳入府。
见到兰璎,温姨娘脸上微微露出惊诧之色,倒是曹月容母女似乎不意外她会在这里。
楚兰鸢朝她微微一笑。
兰璎不动声色错开目光,看向母亲身旁的楚驭谦。
他眉眼长得像温姨娘,笑起来却更像父亲。
而楚驭谦一看到她,就开心坏了,眼看着要冲过来,楚兰鸢眼疾手快拦住他,语气细柔地打趣:“长姐喜欢自己一个人坐,你别又过去惹她不痛快,到二姐这儿来。”
严氏皱眉地看了楚兰鸢一眼。
明明话里暗带挑拨,偏她眉眼弯弯,脸上挂笑,语气又软又温和,仿佛真是无心之言。
兰璎也听出来了,这才仔细打量她。
楚兰鸢穿着鹅黄色细菱暗格纹袄裙,头发只挽个小圆髻,簪一根素银小簪,脸型微圆,五官清秀小巧,虽非绝色,但衬得整个人干净柔和。
不过小孩子哪里懂得这些绵里藏针的玩笑话。
兰璎见楚驭谦脸上的神色瞬间不好了,便含笑道:“莫要当真,你二姐是同你玩笑呢。”
楚驭谦这才又开心了起来,往前小跑几步扑进她怀里。
屋内的长辈也跟着笑了起来。
温姨娘却始终没看楚驭谦一眼,一直安静站在角落。
几人一番行礼问安,相继在圈椅落座。
兰璎抱着楚驭谦坐在罗汉床上,如果后来她没干那些事,楚驭谦其实一直都很黏她。
兰璎摸摸他的脑袋,听身旁的祖母同母亲问起父亲来。
父亲大多都宿在曹姨娘的醉玉轩,所以是曹姨娘替母亲回的话:“说是近几日事务繁忙,这会儿还未散衙呢。”
老太太敛了神色朝曹姨娘看去,点点头,吩咐曹姨娘张罗夜宵:“成远这样辛苦,你回去便炖一锅羊肉汤,用来驱寒是再好不过了。”老太爷向来不怎么过问后宅之事,都是老太太做主。
曹姨娘声音柔柔地应下。
兰璎看了一眼母亲,见她神色淡淡地喝着茶。
母亲虽然是祖父做媒娶进来的,但跟父亲也曾有过一段恩爱时光。
老太太又转向楚兰鸢,略沉下声:“既然璎姐儿醒了,你也不必每日去后面的佛堂了,祖母只容你这一回,下不为例!”
楚兰鸢也乖觉应下,朝兰璎眨眨眼。
兰璎只当没看到,低头逗了逗楚驭谦。
晚些时候,两位老人困乏了,众人相继请辞离去。
楚兰鸢追上来挽着她的手,有意放慢身形,落在众人后面,委屈地小声问道:“长姐是不是怪我自作主张撒谎了?我也是为长姐好,不说萧家门第低微,若是祖父知晓长姐为了一个外男如此糟蹋自己,断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兰璎也知道自己态度太过冷漠了,一想到她跟萧衡合谋给自己下避子药,她能忍住不扇她巴掌都算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