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天,纵是寒地霜天都伴着青翠,极目四望,到处都是不甘埋在雪下的枝桠。
她看见了枝桠,看见了自己。
“郡主,可想去城外跑马?”
骤然出声,连着萧约都一愣,“跑马?”
她从未骑过──
不等她反应,便听得邓烛低喝一声‘得罪’,整个人被邓烛单手抱起,下一瞬,就已然稳当地坐在了邓烛马鞍前。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萧约自小听了不少同她说马儿使性子,又撅了谁家郎君蹄子,谁家郎君摔断了腿,哪里敢骑这玩意儿?
“带郡主跑一回马。”
邓烛二话不说,策马揚鞭,桃花马如电似光,乍过金陵长街。
恐惧的本能霎时间吞没了萧约,攥着身下马儿的鬃毛,连眼眸都不敢睁开。
“郡主,别怕。”耳畔传来邓烛溫柔的呼声,“驰马时看到的景色,郡主不想看看么?”
不想看看么?
这话似是中了蛊,萧约原本因恐惧闭上的双眸缓缓睁开。
你听,久久不绝于耳的,是風声。
是自莽莽荒原上刮动千萬载岁月的心声。
“吁──”
马儿长嘶,前蹄悬立,萧约和它一齐喘息,她在某一瞬,觉着自己连通了万物的骨血,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破土抽芽,羸弱,无助,上面是寒地冻土,是长風压盖。
可她知道,那颗种子是存在的。
它活着,她也活着。
它的不死会让她痛苦,可她的死亡会让她泯灭。
“……本郡还有一事要问邓娘子。”萧约偏转了半个头,她在今日,站在昭文太子的肩上,挣扎出了自己的魂,“想做之事,便该百折不挠,是么?”
邓烛笑了,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萧约也笑了,她已经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郡主可还想跑马?”
“想!”
─
卫鶴边一入椒殿,便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藥味。
“皇后殿下近日在服的什么藥?”
他侧跪一旁,在王楚华手腕上搭上一条丝帕,指尖轻按,细细辨脉。
“流水汤。”
王楚华看了一眼身后婢女,婢女了然,捧了药罐和药方出来,请他看。
“昼三夜二,溫服。”婢女补话道。
“方子没有问题,原方子的半夏多加两钱,另外每回煎药时可多放两枚酸枣仁、远志少许。”
卫鶴边边收着看病的东西,温言叮嘱。
“有劳卫医倌了。”王楚华疲惫地笑笑,显然思虑甚重,“无所赠医倌,备了些好药金针,还请医倌,不要推辞。”
婢女捧来早就备好的礼,请他收下。
正这边谢恩,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步伐快而凌乱,卫鶴边是医倌出身,光听这人步子便知道此人心有郁结,烦闷,且步履急而虚浮,躁动不安。
“鐸儿。”
王楚华叫住正往书案走的他,萧鐸闷然,但还是听话地来到她面前,“见过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