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滋滋的米酒倾倒在陆纮的杯盞中。
陆纮端着杯盞,看着酒液在当中滑动片刻,“兹莫恕罪,我这人身子不大好,在府中都需医倌验过菜食中无殆害食材,方敢入口。”
太无礼了!
“你这是懷疑我在当中下药?!”
爨卮的面子很快就挂不住了,不光陆纮,随行而来的卫鹤边二话不语便开始闻嗅起案上菜品。
“非也,”陆纮苦笑拱手,对爨卮愈发僵硬的面色置若罔闻,“鄙人不得食蜜、食姜、葱、韭、河虾一类,如若误食,便会浑身起疹,苦不堪言呐……”
废物!
周遭人差点就骂将出口了。
邓烛在案几底下牵握着她的手,不明白这人今日,又在使什么坏。
抬眼却见爨卮攥着杯盏的手微微发抖,眼眸飘忽,心中登时发紧,这人莫不是真下了什么东西?!
卫鹤边搁下箸子,指了指上头几道菜:“府君,这几道菜,您不能食。”
见确是陆纮‘忌口’的菜肴,而非他暗下了药的菜,爨卮微微松下口气,朝陆纮敬道:“来,陆大人,请。”
“请。”
陆纮抬袖,在只有邓烛瞧见的地方,将醴酒悉数泼在自己袖口中。
“陆某有个不情之请。”数盏过后,陆纮佯作双眸迷离,“想去寨中附近的农田走走,亲眼看看这传火大会。”
“陆大人对我爨人的传火大会感兴趣,是我爨人的荣幸,请便。”
甫一起身,邓烛便跟着起来,她腿脚不便,天又这般黑,她着实怕她摔磕着。更何况,观陆纮方才的态势,爨卮想来是没安好心。
让她一人出去,她不放心。
蜀地夜间,山风透凉,方出了宴厅,陆纮踉踉跄跄地往身旁人的懷里栽。
她没吃酒。
她故意的。
邓烛扯了自己的斗篷将自己同她罩在怀中,敏锐地捕捉到她怀中人埋在脖颈处的窃笑。
“冤家。”
她压低了声音,骂狐狸。
陆纮不以为忤,没骨头似的,央着她半搂半抱地往爨人大寨附近的田间地头带。
那里的青年男女载歌载舞、谈情说爱,手持火把,绕转着田地,暖洋洋的火光将天照得温亮,驱散开瘟疫、野兽、蝗蛉,寻觅着幸福、温情、安定。
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围着那团火。
好似永远不再害怕黑夜。
好似永远不再害怕未知的明天。
第72章安通(十一)
“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来了?”
梯田垄头,二人紧紧依偎,山風都吹乱了陸纮的发冠,散下的青丝显得怀中人脆弱而可怜。
再硬的心肠,都不忍心对她说重话。
“我怕他要害你。”陸纮环住她的腰,在她肩窝处闭目养神,她不能单人骑马,讓人驮着她颠了一路才到的爨人大寨,已经又困又累了。
“也怕你,想着要同这人共结盟好。”
邓燭替她整理发丝的手滞了一瞬,“你不赞同?”
“爨汉之好,何必非得是他?”
陸纮察觉到她身子紧绷了一瞬,“咱捡到的那孩子,与你沾亲帶故,不好么?更何况,爨茶一家被爨卮赶尽杀绝,这么个狠角色,同他打交道,你不怕日后被捅刀子么?”
她们之中缄默了許久,连一旁树林中爨人伴侣嬉闹到讓人脸红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陸纮有些忐忑,担心这阴暗的一角叫她窥见了,惹恼了她。
是以她都不敢抬头看她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