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箭尖带上软泥,直接射到那火把中央,用软泥将那火给灭了。
天色已经全然暗下来了,夜色昏蒙,惟有爨人营寨的火把灯光点点照映。
邓烛深吸一口气,双手搭弓拉箭,又伸出一只脚,踏在弓上,生生踩开了六石弓!
咻──
箭尖堪堪擦过火把,刮起的风叫火焰飘摇息弱,但很快又重新跳亮了起来,一旁的爨人部曲忙不迭地扯长了嗓音:
“一箭──”
邓烛恍若无聞,又踩开了一箭。
山门处的火把在她眼中忽而放大了數倍,五感比平日里敏锐了许多,她能听见属于那根火把的噼啪声、能看见火把上奋不顾身扑火的飛蛾、甚至能聞见独属于它的松油味。
她竟听不见众人喧闹焦躁。
咻──
飛箭在她眼中慢了數倍,朝火把摇晃着箭身,奔策而去,她能清晰地看见它飞去的行轨,能看见箭尖的紅泥误伤了飞蛾,能看见──
看见它再无悬念地带着红泥钉入火把的正中央。
火息了。
野风扫发梢。
天地之间在静了那一瞬后登时喧沸起来,他们叫好,他们簇拥,他们摆开筵席,敬她还似敬神。
文明,需要野蛮开辟道路。
星回日拢共分三日,祭火、传火、送火。
“来,在下敬夫人一杯。”
爨卮笑得勉强,他祭火日那天在阿比巴拉的木神主面前、当着爨人诸部发了誓,不可再为难阮氏一脉,这邓夫人若是不除,于他而言,那往后爨人中有不听他号令的,岂不是要学阮樊子,都去皈依了梁国?
今日传火,恰是开宴,田间地头男男女女游玩相识的好日子。
他爨人野蛮,当中出两个伧徒,也是正常,不是么?
“好,兹莫请。”
邓烛坦荡,正欲饮下,却听得外头传来一声通传。
“兹莫,有几位梁国高官模样的郎君,到了我爨人大寨下,当中有个瘸腿的,号称是梁国右卫将军,姓陆。”
柿奴?!
邓烛登时睁大了眼,欲送入口中的酒水又被搁了回去。
她来这儿做什么?
“那是……”
“让兹莫见笑了,那是我夫君。”
邓烛面色不驚,心下却埋怨担忧,陆纮身子不好,这一路赶来有多不易?更何况,此地凶险,她仗着自己这一身本事和平定爨部的心才敢来此处,她来作甚!
“既是夫人的夫君,自当款待,请她进来!”
竹杖叩砖,清俊的身形如竹飘动,惊飞鸦雀,现身在外。
“大梁右卫将军陆纮,幸会诸位。”
她面上挂着和煦的笑,接住了邓烛递来的担忧的眼眸,轻轻挑眉,“夫人可叫为夫一顿好找,率部出营,招呼都不打一声。”
她哪里招呼都不曾打一声?
邓烛下意识心里驳她,忽得意识到,这人许是在暗示周边,她与她不和?
“大梁西蜀军的统领应当是我这个右卫将军,吧?”陆纮施施然坐在邓烛席旁,“不知能否讨得了兹莫的一杯酒吃?”
这人当真是讨厌得紧!
在场诸人见识过邓烛的本事,都不由得生疑,这邓娘子怎得寻了个无礼的瘸子?
“好啊,来者皆是客,给陆大人添酒,再搬来几个席位,请陆大人随行的几位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