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苓坐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
江澜铺纸,研墨,提笔。
她写字的姿势很好看。
手腕稳,笔锋落下去时干净利落,像溪水从石上滑过,不拖泥带水。
老妇盯着那张纸,神色越发紧张。
江澜问:“要写什么?”
老妇张了张嘴:“就写……问他好不好。”
江澜点头,落笔。
池苓探头看了一眼。
只见纸上写道:
吾儿安否。
池苓:“……”
江澜继续问:“还有呢?”
老妇想了想:“问他身上银钱够不够用。”
江澜写:
银钱可足。
老妇又说:“问他今年冬衣有没有添。他从小怕冷,手脚一冷就睡不好。”
江澜写:
冬衣已备否。
池苓慢慢坐直了。
这封信,字很好。
笔画清正,语句简洁,意思也确实没有错。
但它不像一封母亲写给远方儿子的家书。
它像一份生活情况核查表。
老妇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看着纸上的字,迟疑道:“这样写……是不是太短了?”
江澜停笔。
她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勿念。
池苓:“……”
更短了。
老妇有些无措,搓了搓手:“我不是说江姑娘写得不好。江姑娘的字自然是好的。只是……只是我这心里有许多话,可到嘴边又说不明白。”
江澜沉默。
她并不是不愿意帮忙。
只是她向来习惯把话说得短,说得清,说得够用。她会写药方,会记账,会把山中草药分门别类写得明明白白,也会在夜里把池苓的异常一条一条记录下来。
但有些话,不能只讲够用。
比如一个母亲想问儿子冷不冷。
那不只是冬衣已备否。
池苓坐在旁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能听懂老妇真正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