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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1页）

局势在邵雯那句低语的点拨下渐渐向我这边倾斜。她那双眼睛像是天生会看人破绽似的，时不时丢出一句——“左边、刺他膝窝”、“那人换手时慢半拍”——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像是她亲自拿着我的手在打。

可我毕竟不是什么身经百战的刀客。我从小在宫里长大，剑法练了十四年不假，但那是练给御前演武用的套路，好看归好看，真要刀刀见血、招招搏命，我到底缺了那份老辣。

李文徽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地盯着我闪避格挡的动作，目光越来越冷。他看穿了我的底细——我反应快、招式熟，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完全靠着邵雯的提点和自己那点本能去应对。那些侍卫虽然被我杀了四个个，但剩下的三个依然步步紧逼。

然后李文徽动了。

他趁着我和两名侍卫缠斗的间隙，快步绕到邵雯身后，左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右手将那柄长剑往她颈间一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刀刃贴上她脖颈的那一刻，邵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挣扎，没有尖叫，只是整个人僵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着。她的嘴被那只粗糙的手掌捂得严严实实，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呼吸。

我正侧身避开一刀，余光扫到这一幕，心头猛地一颤——就是这半息的走神，破绽露了。

左边那名侍卫抓住机会，一剑直刺过来。我听到了风声，身体想躲，但已经慢了一拍。冰冷的剑刃刺穿了我左肩的衣裳，扎进皮肉里，带着一股钝痛直冲脑门。

“啊——！”

我叫出声来，声音又尖又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股痛从肩膀蔓延到半边身子，连手指都在发抖。血顺着剑刃往外渗，湿了半边衣袖。

那侍卫见我中剑，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手腕一拧就要把剑拔出来再补一刀。

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咬着牙，左手猛地抬起来——那条受伤的手臂在这瞬间爆发出最后一股劲，五指死死抓住他的脑袋。他被我这不要命的动作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我额头已经狠狠撞了上去。

“砰！”

骨肉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他被撞得往后趔趄了两步，鼻血当场淌了下来，眼前一阵发黑，握剑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

那柄剑还插在我左肩上。我右手握住剑柄，咬着牙狠狠一拽——剑刃从血肉里抽出来时带出一串温热的血珠，溅在青砖上。我疼得眼前发白，但不敢停，反手一剑捅进了那名侍卫的胸口。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刃，嘴里冒出一串血泡，腿一软，跪倒在地，不动了。

我喘着粗气，踉跄着退了两步，左肩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整条手臂垂在身侧晃晃荡荡的，像是一截不属于我的东西。血还在流，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现在只剩下右边手臂和右边肩膀还能动。

剩下的两名侍卫互相看了一眼，又冲了上来。他们看出我左臂废了，便专攻我左侧，刀刀都往我左半身招呼。我靠着右手单剑格挡，身形狼狈，连退了好几步，被逼到了墙角。身上又添了几道口子——胳膊上、腰侧、大腿外侧，都是浅浅的划伤，不算致命，但血流出来黏糊糊地贴在衣服上，疼得钻心。

可我是练了十四年剑的人。

那些年在大明宫的演武场上，我曾祖父坐在高台上看着我挥剑，太子爷爷亲自给我喂招，几个哥哥轮流陪我练对打。我虽然没杀过人，但我手里的剑认识每一招每一式。

又过了几招，我摸透了他们的路数。

左边那个喜欢虚晃一剑再刺下盘，右边那个出手快但收招慢，每次劈完都要顿一息。我抓住那顿的一息，侧身避开他的劈砍，反手一剑划开了他的喉咙。他捂着脖子倒下去的时候，左边那个愣了一瞬——这一瞬足够我把剑送进他的心口。

两个人都倒了。

院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青砖地上，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一片暗沉沉的痕迹。

我拄着剑站在院子中央，大口大口地喘气。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左肩的血还在往外渗，顺着胳膊流到手背，再从指尖滴落。

李文徽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满地的手下尸体，又看看浑身是血的我，瞳孔剧烈地收缩着，脸上的从容一点一点碎裂，露出底下的惊慌。他拖着邵雯一步一步往后退，剑依然架在她脖子上，但握剑的手已经有些发抖。

他没有筹码了——除了她。

邵雯被他拖着后退，眼神却直直地望着我。她的目光落在我不停淌血的左肩上，又移到我从头到尾没有松开过的右手剑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被那只手捂着，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手里还有邵雯，他赌我不敢轻举妄动。

他赌对了。

我确实不敢。

我拄着剑站在那一地尸体中间，浑身的伤疼得我几乎站不直，但我死死地盯着他横在邵雯脖子上的那把剑，不敢往前迈一步。

我拄着剑，喘着粗气，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在月光下洇开暗沉沉的痕迹。左肩已经完全失去知觉，整个左半身像是泡在冰水里，又冷又麻，可右手的剑我还攥得紧紧的。

李文徽拖着邵雯一步一步往后退，她被他箍在身前，像一面人肉盾牌。他的剑架在她脖子上，那道银白的刃紧紧贴着她细腻的皮肤，只要再用半分力，就能割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