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剑刃贴上皮肉的瞬间,我闻到了铁锈和昨夜桂花的味道。脖颈间的寒意在秋日傍晚的风里渗入骨缝,我却忽然觉得有意思极了——好久没有人在我面前摆出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了。
我任由他架着剑,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倒下的侍卫。刀从背后捅进去的,血洇透了青砖缝,正缓缓朝我的靴尖蔓延过来。我收回目光,抬起两根手指,指尖轻轻抵住横在我颈前的剑身,往外推了推。
剑刃纹丝不动。
“李公子。”我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带着那种一贯的软糯甜意,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架着剑似的,“现在这局面确实不太好,本侯只带了两个人来,眼下都躺地上了。不过——你当真不打算坐下来,喝杯茶,听听我的买命钱?”
李文徽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头看着我,眼里的血丝还没退干净,嘴角却扯出一个阴恻恻的弧度:“买命钱?侯爷,你怕是没搞清楚。我今日把你杀了,把那跪在地上的邵东家也杀了,再一把火把这宅子里里外外烧个干净——谁会知道是我动的手?”
他说这话时,手里的剑又往前递了一分,剑刃贴着我的喉结,凉意钻进衣领。
“李公子何必这样呢,你要真杀那么多人心里真的过意得去吗?”
李文徽手上的青筋暴起,剑刃在我颈间压出一道浅痕。我没有去碰那道伤口,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看着他忽然失控的样子——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比愤怒更烫人,我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跟我说过不过意不去!”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线劈裂,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记忆深处剖开了一道旧疤。我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已经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锈蚀的铁腥味——
“我告诉你,那满朝文武帮不了我与我娘!我父亲被杀时我只想寻求个公平公正,可是他们怎么说的?他们说没有证据,说我没有证据能证明那郑公子杀人!可我亲眼看见了他杀了我父亲——”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颤,却又死死撑着:“你知道那种明明证据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吗?他杀了我父亲和我父亲下人的时候,可高兴了。他的眼里带着笑。那他为什么过得去?我不服气,我不服气!”
他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几乎是喊着出来的:“我找了个机会把他杀了,占了他的位置,然后才有了如今的李文徽!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暮色里扩散开来,像是一个终于把仇人撕碎后疯癫的夜兽。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知道今天有些难办了。暗卫今日正好被我派去追查别家的事,带来的两个侍卫也已经被他的杀了。眼下剑还架在脖子上,而三步远的地方,邵雯还被压着跪在地上,两个侍卫按着她的肩膀,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声不吭。
她的裙摆沾了灰,发髻也散了一两缕,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格外冷静地看过来——那种目光,不像是在向谁求救,更像是在等着看一出戏的结局。
我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忽然提高声调朝院门方向喊了一句——
“出来吧!”
那声音在夜色里传出去,带着笃定的气魄,像是什么伏兵正在暗处应声而动。院内的风似乎都停了一瞬,几个压着邵雯的侍卫下意识地扭头朝院门方向看去,连李文徽也微微侧了侧脸,目光里闪过一丝警惕。
可过了好一会儿,院门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有风吹动檐角的灯笼,烛火晃了两晃。
李文徽缓缓把头偏回来,正想张口说什么,却发现剑刃之下——空了。
我早就趁他那片刻分神,一寸一寸地、不动声色地挪了步子。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从剑下无声滑开,等李文徽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邵雯一步远的地方。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察觉到我靠近了,但没有回头看我,只是那双被按在地上的手悄悄松了松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