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我待在临时落脚的别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只是看茶翻书,连账册都没再碰过一页。暗卫每日回来报信,说李文徽在邵府那边碰了好几次壁——他想查账,邵雯总是不软不硬地挡回去,不是“账房先生不在”就是“账册正在誊抄”,连账房的门都没让他摸着。
我听了只是笑笑,继续翻我的书页。
到了第三日傍晚,门房来报说有一位李公子求见。我放下书卷,理了理衣襟,让人将他请进来。李文徽一进门便面露难色,连坐下都带着几分焦躁,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才开口道:“侯爷,那邵雯实在精得很。我数次想借查账之名探一探钱庄的底细,都被她寻了由头挡回来。眼看婚期就在眼前,若婚前摸不清她账目上的窟窿和暗账,婚后我怕她早有防备,到时候更难动手。”
他说着,抬眼望向我,目光里带着几分殷切的期盼:“侯爷可有什么好法子?”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沉吟了片刻,才慢慢开口:“法子倒也不是没有。”
李文徽身子前倾,双目灼灼。
“李公子有所不知,我这个钦差旁的本事没有,但陛下赐了我一道特权——天下任何一本账册,我都有权调阅,不需经任何人批准。”我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也就是说,天下钱庄的每一本账,只要我想看,就可以看。”
李文徽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我微微一笑,继续道:“我可以替你做一份账册总结,将邵雯那些账本里藏着的关键数字、分号盈缺、银钱流向,全部摘抄出来,整理成一份清晰明了的册子。你不必亲自登门查账,也能对她邵家的家底一清二楚。到时候,该怎么动手,你心里自然就有数了。”
“太好了!”李文徽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又硬生生压住激动,压低声音问,“那……这份总结,侯爷何时能做好?”
我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放下,说:“账册繁多,要一一比对摘抄,少说也要几日工夫。最快——也要到你成婚那晚才能赶出来。”
我抬眸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坦然:“那天夜里你来取,我等你。”
李文徽大喜过望,连连拱手道谢,又再三确认了细节,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我送他到门口,立在廊下看着他脚步轻快地消失在暮色中,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冷的光。
账册总结,我当然会做。只不过那些关键数字、分号盈缺、银钱流向——我都会替邵雯好好动一动手脚。等那晚他来取的时候,握在手里的,将是一份能把他自己送进大狱的催命符。
我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来。
墨水在纸上洇开第一笔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有人在墙外忍俊不禁,压着嗓子漏了那么一声。
我笔尖一顿,抬起头来:“谁?”
没有人应答。安静的院落里,只有风拂过檐角铜铃的叮咚声,和暮色中渐起的虫鸣。我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往外望了一眼——墙角的芭蕉叶微微晃动,像是刚有人拨开它走过。
我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案前,看来那双眼睛,已经在我身边不远了。
两日时光如流水,平平静静,无人在意我。
邵府上下忙成了一锅粥,大门到内院之间丫鬟小厮穿梭不停,红绸喜字从门头一路挂到正堂,连廊下的灯笼都换成了簇新的双喜圆灯。
厨房的烟囱从早到晚冒着白烟,院子里不时传来管事婆子尖着嗓子催人的声音——大小姐的婚期就剩下两天了,阖府上下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出半点差池。
便是这样,才便宜了我。
我每日清晨用过早膳便提着书箱,光明正大地从侧门进了钱庄的后账房。
守门的管事只瞧了一眼我腰间的御牌便躬身放行,连问都没多问一句——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他们早已习惯,再加上大小姐婚事在即,谁有闲心管我这个钦差在账房里做什么?
账房内放了四排顶天立地的大柜子,分号总号、本账暗账,一册册码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