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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1页）

我推开窗棂，夜风裹着西湖的水汽扑面而来。

屋顶的暗卫倒挂下来，身影隐在檐角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侯爷，今日一直到傍晚，那李文徽才回了府。他回去前，寝屋分明是暗着的，里头像是一个人也没有。可等他进了门、点了灯，属下便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是个妇人，听着像是他母亲。”

我靠在窗边，捻起桌上碟子里的一粒花生米，没急着往嘴里送。

暗卫续道：

“他们母子二人议论的是邵东家的事。听那意思，李家想借成婚之机，将邵家的天下钱庄一口吞下。计划是等婚后不出几日，便一点一点将邵雯手里的东西吃干抹净，然后——”

他顿了一顿。

“然后抛尸野外，喂狼。属下只听到这许多，怕打草惊蛇，便先撤回来了。”

我手里的花生米停在半空，片刻后轻轻放回碟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喂狼。”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调平平的，像是在品一壶滋味寡淡的茶。

“是。”暗卫应道。

我望向外面的夜空，西湖边的夏夜本该是蛙鸣蝉噪的，此刻却静得只剩风拂过柳梢的沙沙声。我忽然想起邵雯今日递给我那盒藕粉糕时温婉的模样——她那样精明剔透的人，当真不知道自己身边养了一条什么样的豺狼么？

又或者，她知道。她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把刀。

我收回目光，对暗卫道：

“继续盯着。留意他府上近来有没有频繁出入的生面孔，尤其是身上带刀带棍的那种。再去查查他母亲——李文徽的娘亲，究竟是什么来路，一个寻常商贾妇人，怎敢说出‘抛尸喂狼’这种话来。”

“属下明白。”暗卫的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

我关上窗户，回到桌前坐下。烛火将我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苗一跳一跳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十六岁的、还带着点少年人圆润的手腕，指尖上还沾着一点账册的墨迹。

说实话，我原以为这趟杭州之行不过是替曾爷爷了结几桩盐商旧案，顶多抓几个贪墨的蛀虫。没想到会撞上这样一桩事——温柔乡里藏刀光，婚书底下埋杀心。

而邵雯那个女人……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出了神。这个女人的心思，可比我初见时以为的，要深得多了。

我吹熄蜡烛，躺到床上。黑暗中我望着帐顶，心里盘算着一件事——不管邵雯是不是在借我的手除掉李文徽，我都不能放任这一对母子真的对她下手。

毕竟曾爷爷说过：这天下百姓的银钱，有一半都在天下钱庄里转着。若钱庄出了乱子，半个大凤朝的市井买卖都得跟着晃荡。

保邵雯，就是保大凤的钱脉。

我翻了个身，合上眼。明天再去邵府的时候，有些话，也该探探她的口风了。

隔日清晨，我没有再去邵府。暗卫天不亮便来报，说李文徽今日要去城西的“瑞锦堂”布庄，据说是为婚礼采办喜帐用料。我听完只“嗯”了一声

待暗卫退下，便起身翻出一件压在箱底的家常旧衫——灰蓝色的棉布衣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口沾了点灰。

平日里穿惯了锦缎官服，乍一换回这身行头，倒有几分回到京城巷弄里撒野的少年光景。我将头发随意束起，不佩玉、不悬牌，揣了几块碎银便从后门出去，绕了两条巷子才拐上正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