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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1页）

过了几日有位太监前来送旨，接到旨意那日，我正窝在暖阁里看账册。小黄门传话时神色郑重，说是陛下请平安侯即刻入宫。我换了朝服，随他一路穿过重重宫门，到了御书房外。

曾爷爷正坐在案前批折子，见我来了，招手让我坐到身旁。他屏退左右，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为期，你可知道邵家那位大小姐要与李文徽成婚的事？”

我愣住了。

手中的茶盏顿在半空，茶水微微晃动。那日摘星阁送别的画面还在眼前，邵雯分明说过要回杭州处理事务，却只字未提成婚之事。我放下茶盏，应道：“孙儿不知。何时定下的事？”

“就这几日定的，消息刚传到京城。”曾爷爷的声音低沉下来，他看着我，目光中带着几分少有的凝重，“为期，朕要你替朕去一趟邵家，以查账为名，暗中查查那个李文徽。”

我一怔：“查他？”

“朕让人探过此人的底。”曾爷爷手指轻叩桌面，神色晦暗不明

“那李文徽是江南李家的庶子，论家世才学皆不出众，却偏偏在这时候主动求娶邵雯。邵家大小姐克夫之名满江南，寻常男子避之不及，他反倒急着往上凑，岂不是怪事？”

我心头一凛。

曾爷爷继续说：

“朕碍于情面，不便明着插手邵家的婚事。但你不同——你身上兼着两地监察使的职，以核查账目为名去邵家查探，谁也挑不出理来。那李文徽若真有问题，朕要你将他揪出来。”

我垂下眼帘，片刻后起身行礼：“孙儿领旨。”

曾爷爷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为期，朕知道你与那邵氏女投缘。但朝堂之上，人心难测，万事小心。”

我点了点头，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殿门时天色已晚，晚风穿过宫巷，吹得衣袂猎猎作响。我低头看着腰间那枚刻着“平安”二字的玉佩，抬手轻轻抚过它的纹路。

我攥紧了玉佩，快步向宫外走去。马车已经等在门外，我掀帘上车，吩咐侍从：“备马，明日一早启程去杭州。”

夜风拂过车帘，带来春末微凉的气息。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摘星阁那夜灯火下邵雯的面容——她转身时眼中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此刻想来，竟像是某种无声的沉默。

翌日天不亮，马车便驶出了京城。

我靠在车壁上，掀帘望着晨雾中渐远的城门，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白玉佩。曾爷爷的宅子就在杭州城南，临着西湖，闹中取静，据说原是前朝一位盐商的别院，收归宫中后一直空着，正好给我落脚。

车行三日，抵达杭州时已是傍晚。

宅子果然雅致。三进院落，青砖黛瓦，院中一株老桂树亭亭如盖，想来秋天时定是满院甜香。管事婆子领着我里外看了一圈，最后推开了正屋的门，里头一应陈设俱全，连被褥都是新晒过的，透着阳光的味道。

我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换上官服，乘轿往邵家去。

邵家府邸坐落在杭州城东最繁华的街市后巷，闹中取静，门前一对石狮威风凛凛，匾额上“邵府”二字铁画银钩，透着百年商贾的气派。我递上名帖，门房一见是平安侯亲临，慌得连滚带爬进去通报。

不多时，中门大开。

我沿着青石甬道往里走，穿过两进院落，便见正厅门口站着一个人。

邵雯今日穿了件月白色暗纹长裙，外罩一件藕荷色褙子，墨发仅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没有那日宴上的盛装，却更显清冷绝艳。她见是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迎上前来欠身一礼：

“不知平安侯驾临，有失远迎，还望侯爷恕罪。”

我忙扶住她的手臂，笑道：

“邵姐姐不必多礼，本侯此次是奉旨前来核查江南几家的账目，想着与姐姐相熟，便头一个来叨扰了。”

邵雯抬眸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随即侧身让路：“侯爷请厅内奉茶。”

我在厅中落座，有丫鬟奉上茶来。我捧着茶盏环顾四周，厅中陈设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墨兰图，落款竟是邵雯自己的名号。我正要细看，却听邵雯在身侧淡淡道：

“侯爷来得巧，再过几日便是邵某大喜的日子，届时还请侯爷赏光喝杯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