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湘婉垂首,依旧毕恭毕敬的。但厅上的氛围确实安静到称得上诡异,好像犯人在静静等待着宣判。
就连女子翘起的头发也乖顺地平整下去。
孟凌倒是无甚大反应,挑起的眉头显示出惊喜,显然是为妹妹的病终于有转机而感到宽慰。孟庆世夫妇二人却是对视一眼,眸中神色不明,谁也没有立刻接下话茬。
静默片刻,待白凤宁点了点头,轻抚丈夫的手掌,孟庆世方开口。只不过面上威严,多了几分冷峻严肃之色,仿佛厅上站着的是什么定时炸弹。
“既然婉儿觉得好,便留用吧。”
“婉儿谢过父亲。”
萧璟之兀自退下,垂手站在孟湘婉身侧,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子头顶的发旋,竖起耳朵“偷听”。
果然长辈说话就是容易催眠,她听着听着就开起小差,关注点也彻底转移到孟湘婉身上。
好神奇,她竟然有两个发旋儿欸~
感受到来自头顶的目光,孟湘婉眯起眼睛,抬手提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好可恶,近在眼前却喝不着!
但神态自若喝着茶的女子却不知道,她那一副享受的舒坦模样,着实让萧璟之难耐地磨了磨后槽牙。
“说起来,春日宴已过,大哥的婚事也要提上日程了吧?”
闻言,孟凌白净的脸上微露出些郝意,幅度极其小的点了点头。
三年前的春日宴上,孟凌与户部侍郎家的女儿意外结缘。两人聊得投机,之后又陆陆续续在不同的宴席上见过许多面,均是你情我愿。年轻人虽是芳心暗许,但无论是于礼数还是教养都迟迟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
若不是孟清霜在白凤宁面前嘴巴关不上,无意间透露了一二。恐怕忽然哪天就能看见孟凌在厅上跪下,央求孟庆世替他求亲的画面。
户部侍郎为三品官,对于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来说着实低了些。孟庆世本想等去年春闱过后,好好替儿子参谋一户人家。
奈何金銮殿上的那位打压不断,此时若还是与高门显贵皆为姻亲,难免遭人诟病陷害。况且又是孩子喜欢的,孟氏夫妇二人也乐得成全。
娶亲嘛,还是合心意最重要,不然日后弄得鸡飞狗跳的,家宅不宁。
盛侍郎的为人他清楚,清清白白,从不参与朝堂上的朋党之争,就守着小家过小日子。同年的朋友都嘲笑他没出息,不晓得为自己挣功名,他也不反驳,依旧我行我素。这样人家培养出来的女儿,不会差的。
“是了,我准备这几日收拾收拾,就与你母亲再去趟侍郎家。”
孟庆世捋了捋泛白的胡须,方才的猜忌一股脑都忘在脑后,一想到儿子就要成家,就欣慰不已。他毕竟也已上了年纪,试问,有哪个像他这般的人不向往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呢?
几人随意聊了聊老家的杂务,又畅想了一番新媳妇嫁过来之后的生活,时间眨眼间流逝,日头已是西斜,天色渐暗。孟湘婉估量着时辰,一行人起身就要告辞,“若是无事,女儿就先回温心庭了。”说着,准备转身离开。
白凤宁似是想起什么,眉尖微蹙,然而踌躇再三,终是喊下了孟湘婉。
“婉儿,你且先等等,母亲有话与你说。”
似乎是在预料之中,孟湘婉面上神色不变,顺从地停下脚步,走至妇人身旁。萧璟之回身目送母女二人离开,心口没来由得一跳,但还是按下狐疑快步走了去。
总觉得,不是什么善茬。
然而,比警觉稍后到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困意。今个儿一大早出门,经历了这么多,她又不是什么高精力人群,早已是累的眼冒金星。
萧璟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止不住地溢出泪水。
算啦,别人的家务事,还是不要插手的为好。
“母亲这个时辰唤女儿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烛光绰约,映出两人的剪影,随浅金色围帐的晃动而飘摇重叠。
白凤宁心事重重,拉着女儿的手坐在床沿,很是焦虑的模样,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年轻女子尚还细腻光滑的皮肤。
半晌,女人叹了一口气,复而开口:“婉儿,你实话告诉母亲,那位萧医师……究竟是何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