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勉强算的上是个稀奇事,毕竟自打她认识孟湘婉,还不曾见她能一直保持笑盈盈的状态这么久。不是那种场面上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
平日里程序化的笑容见多了,乍一下看得她反倒有些毛骨悚然
“说起来,我可要感谢孟大小姐赏光。别人都不理,唯独来了我玉卿的春日宴,真是荣幸之至啊~”
孟湘婉没理对方的嘴贫,眼睫微垂,一手执起一只茶盏,手指摩挲起温润的盏壁。
这里的用度都是皇室特供,就拿这茶盏来说,不似一般的温凉,而是与人的体温相合,无论冬暖夏凉,都是如此。
她偏头看向还在一边杵着略有尴尬的萧璟之,一个眼神抛过去,示意她坐下。
孟清霜此时没再跟她们同在一处,恐怕早已不知溜到何处去找她的小姐妹了。
萧璟之一人孤立无援,连个参照也没有,一时间竟不知到底该不该坐,依旧站在原地没太敢动。
公主还没发话呢,这能坐?
阮真溪也注意到这两人的猫腻,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呢?别看孟湘婉只是转回头,没再说什么,但就凭她对这小女子的了解,没再开口说什么,绝对就是有问题。
于是她站起身,假意去给孟湘婉倒茶,实则是借此遮住对方视线,趁其不备丢给萧璟之一个眼神。
孟湘婉何其聪明,见她那么懒一个人,却反常地殷勤起来,给自己添茶,自然估摸清楚,没再吭声。
凤凰三点头,茶盏未满,孟湘婉在案上扣了扣。等到茶沫散去,女子拎着手腕举起茶杯送至唇边,浅浅抿了一口。待放下茶盏时便看到座旁垂下来几缕青丝,头顶还盘悬着一人的呼吸。
“你不是随国师出宫云游四方了吗,才九个月,怎么舍得回来?”
阮真溪撇撇嘴,眼珠子一转,望向孟湘婉那依旧古井无波的瞳子,笑靥如狸奴。
“这不是正巧赶上春日宴了嘛,我寻思着,是个能把你约出来的好机会,自然是要回来的。”
说着,女子略略向对方凑近了身子,挑逗似的晃了晃茶盏,面露促狭之色。
“怎样,有没有想我?”
萧璟之夹在两人中间,瞄着眼前二位旁若无人“打情骂俏”的模样,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迪斯科灯球一样耀眼,简直不能比电灯泡再亮。
嘶,今儿的茶也就一般啊……
她并不想叨扰,或者说,破坏两人间的氛围,便收回眼神,自觉地小口嘬着杯中的茶水。
孟湘婉神色如常,也不回阮真溪的玩笑话,仍不动如山,只是条件反射地向后仰了仰,试图躲过这“飞来横祸”。好巧不巧,余光却恰好注意到邻座人的不自在。
阮真溪没再逗她,撤回半个身位。身后随行的女官见状,趁机快步上前,不知在她耳边嘀咕了些什么。只是没听两句,女子便面露不悦之色,挥手打发她离开。
“哼,没意思。罢了,我先回席上了,省的晚些时候回宫,母后又要指摘我不会待人接物。”
言语之间,尽是落寞。
“对了,别忘记给我写信啊!”
孟湘婉颔首,示意她答应下,专注注视着女子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又不耐烦地往前厅赶的背影,直至那个小黑点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
萧璟之见阮真溪离开,只剩下她们两人,就这么未免坐着太尴尬,作势就要起身。
只是,她半个身子还将起未起,便听一群小女娘嘻嘻哈哈地往杏花树下走。很不巧,由于过于刺耳,谈话声一不留神就全都跑进耳朵里,让她登时就僵在原地。
“裴姐姐,你说这孟府大小姐成年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怎的如今倒喜欢上热闹了?”
那位被唤作“裴姐姐”的年轻女子嗤笑一声,语气中尽是看戏的快意,开口就是讽刺:
“自然是因为到了年纪,让自家庶妹先挑了好郎君,那多没面子~”
“姐姐说的是,孟大小姐这一出场,谁还注意得到她孟清霜?”
又是一道女声扬起。
顿了片刻,三人笑成一团。
萧璟之揉了揉腰,缓缓站直身子,先是看了一眼那三人,再是低头瞥了一眼孟湘婉的脸色。女子脸上不说满脸黑线,却是半分不悦不显,平静得体的可怕。
她暗暗叹了口气,想起小姑娘成日“姐姐长姐姐短”的撒娇,不由得替孟清霜感到惋惜,一股不明所以的失望涌上心头。
明明自己也受过伤,怎么会做事不管呢?
可当三人走到杏花树下,见本尊坐在石凳上静静凝视着她们时。方才的刻薄顿时烟消云散,全都闭上了嘴,对视间慌张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