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未等萧璟之睡个安稳觉,清梦就断强制掐断。次日清晨一大早,天还破晓不久,她就被随行的侍女拖起来,开始在脸上施工。
女子打着哈欠,上下眼皮你侬我侬,亲昵得分不开。她整个人好像没了骨头架子,懒洋洋地躺着在梳妆台前,也无心去看“包工头”的动作,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至于过于明显地点起头。
索幸,直到她一觉浅眠醒,头上的繁杂工程业已竣工。既然是出自孟府士大夫的巧手,从美观度来讲,自然是无可挑剔。
只可惜顶着千斤重的钗环,带着鸽子蛋大的耳坠,略略重得苦了她的脑袋。
萧璟之绕到屏风后,又换上昨夜亲手选的浅红色襦裙,这才算完成。她由丫鬟一路带着,初次拜访从未走过的北门。
这地方在孟府的位置算是偏僻,常常是采买小厮的惯用通道,主人家几乎不会涉足。
不过她还不曾靠近,远远就有热闹的吆喝声传来,想来是临着瑶安街市井的一侧了。
侍女走在前面推开门,刚一闪身让开道,也已精心打扮好的孟湘婉就水灵灵地与她对视上。
萧璟之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照旧上前行礼。
“婉小姐……晨安。”
孟湘婉十分优雅地曲了曲天鹅颈,向她点头示意,便由袭月搀扶着上了马车。水蓝色的衣角宛若天边的云彩,眨眼间消失不见。
她是……在等我?
不知为何,萧璟之的心跳顿时有点难以控制,感觉有蝴蝶在胃里乱窜。很好,现在是完全清醒了。
但是,不要瞎自我攻略啊喂!
在周围人满是狐疑的眼神之下,女子抬手使劲揉了揉自己满是胶原蛋白的脸颊肉,又左拍拍右拍拍,长舒一口气,好像鼓足了多大勇气的样子。
萧医师,原来晕车吗?
领路的侍女如是想。
北门外总共就歇着两辆马车,其中一辆时不时传来两个小姑凉银铃般的笑声,看来孟清霜和千雪同乘。萧璟之环顾四周,渴望看见哪怕是没人骑的马,却失望而归。
瞧见自己应当是没得选了,她正了正心神,匆匆略过袭月善意的搀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灰溜溜地窜上孟湘婉所在的马车。
全员到齐,车身一晃,只听得驾夫大喝一声,马蹄子在不大平整的路上颇有节奏感地踏起来。顿时,十分有节奏感的“哐啷哐啷”之声不绝于耳。
孟湘婉面上稍显倦色,在萧璟之还未上来前便开始闭眼小憩,全然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佛模样。看来,也是被袭月一帮子丫头给折腾坏了。
这倒是给了她一个可以明目张胆“偷看”孟湘婉的机会。
两人虽然相处已有些时日,但每次都有公务在身,又有旁人打扰,还不曾让她有机会细细端详过这张“不食凡间烟火”的脸。
萧璟之自然不怕在她发现后被逮个现行,就怕她睁眼后自己尴尬。不就是先入为主嘛,她可擅长了。
因着场合的缘故,从未在她面前涂脂抹粉的孟湘婉难得的画了一个淡妆。除却温婉大气的气质没变,不易察觉的“冷气”倒是淡了些,反而显出这个年纪应有的娇俏来。
睫毛是没有滋养过的,却又黑又长,不翘,像婴儿般耷拉着。口脂是特意选的淡色,看上去与桃花十分相似,混合有花朵的香气,像熟透的桃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她甚至怀疑,女子嘴上的口脂,是不是就是用温心庭中的那一片桃林做的。
萧璟之暗自观察着,不自觉就屏住呼吸,眯着眼睛又凑近了一些,鼻尖也被清雅的香气柔柔地包裹住。
但“梦中人”轻微皱了皱眉。
萧璟之突然意识到危险,颇有礼貌地往后退退,保持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她小小地“啧”了一声,一边却又怨愤起来。说好的先入为主呢,怎么反而是自己先尴尬了。
于是便别过头,不再去关注寐着的美人,赌气去看风景。
嗯,蓝天白云,天气真是不错,像……
联想到那一片衣角,萧璟之不禁打了个哆嗦。
今天这是怎么了,净想些有的没的。
感到喷洒在面颊上的温热气息散去,直白的打量目光也不再传来。假寐着的女子小幅度地勾了勾唇,继续装睡。
越过面颊上的脂粉,皮囊主人真实的红晕却毫不客气地霸占上来。
只不过,沉醉于看风景的萧某人完美地错过了。
“长姐,我们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