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蕊见炕上女子失了耐心,悄然叹息,虽是意料之中,却也难免有些失望。她神色平静地端起笑,准备带萧璟之离开。
但那人却丝毫不见想走的意思,原本还一言不发坐着女子突然起立,只是低垂着脑袋,似是踌躇了很久方才开口道:
“小姐的病极不寻常,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璟之不知道的是,在她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后,往后恐怕便要以丞相府为家了。
孟湘婉不语,只十分大度地挥挥手,屏退了一干侍女,定定地凝视着那不愿抬起头来看她的人,眼神晦涩不明,似乎是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医师对我这身子骨,有何高见?”
女子放下手中书卷,撑着身子缓缓站起,一副弱柳扶风之姿。她坐着不显身量,加之瘦弱的外表,旁人眼中只有小小的一团。这下站起来,却足足比萧璟之高出小半个脑袋。
孟湘婉算得上是十分高挑,换算成现代的身高,当也有175左右。因此即便只是是恹恹地杵着,并未完全直起身子,也能与萧璟之平视。
只不过她身上幽幽的香气似乎有点过于亲人,夹杂着女子略低的体温和药草味道,举手投足间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给蒸熟了。
萧璟之抿抿唇,恪守着礼貌逼迫自己抬起涨红的脸,猝不及防撞上那双含情眼,下一秒又急急挪开,垂眸恭敬道:
“依小人看,小姐并非自幼患疾,而是中了一种会慢慢侵入骨髓的毒。”
萧璟之越说声音越小,着实在心里替自己捏了把汗。她本就不是干这行的,只能凭借原主那少到可怜的实操经验胡乱推断。直觉是很敏锐,但有时也能将人推入深渊,直至万劫不复的地步。
这要是赌错了,她这条小命便也可以当作赌注赔掉了。
良久,两人皆是沉默不语,而窗外桃花开得正艳。
见对方一言不发,萧璟之一时间没了对策,只好壮着胆子微微抬头,想要偷看一眼孟湘婉的神色。却见对方正沉吟着什么,心有灵犀一般瞥来一眼,忽的准确捕捉到自己的视线。
那双乌黑色眸子晶莹剔透,尤其是对视时隐隐泛着冷光,不禁给她吓了一惊。
“既然医师大人已诊出了结果,就不妨留在丞相府看诊吧。”
孟湘婉率先别开目光,轻飘飘撂下一句话,便直起身子,踱步向外室走去。
“兰蕊。”
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女子又停住脚步,回首看小鸡仔似的跟在自己身后的人。
“你,名讳为何?”
萧璟之急忙在踩到水蓝色裙琚前刹车,依旧摆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声音竟也柔柔的,夹夹的。
“回小姐,小人姓萧,名璟之。”
萧璟之……
孟湘婉兀自咀嚼了几次这个名字,看上去似乎是觉着还算满意,便没再多说什么。
“以后自称‘我’便是,‘小人’二字粗俗,不堪入耳。”
萧璟之见她心情看上去尚且还算愉悦,脸上竟泄露出一丝笑意,绷着的一颗心眼下便也放松了些。
寄人篱下的日子还真是不好过啊……
她一介外人,孟湘婉又是个体面人,才跟她客气客气。可孟府中的女使丫鬟可就没这样的好福气了,就看那兰蕊好歹还是个贴身大丫鬟呢,况且日日自称奴婢,不是奴婢骨头也压出奴婢性子。
果然还是社会主义当家好啊。
那日之后,萧璟之便十分自然的在丞相府过上了“包吃包住”的生活。除却每天由兰蕊引着见孟湘婉一面,把把脉问问诊,再就是隔三差五出府去药童那儿看看货,回到自己的小窝煎煎药。
孟氏夫妇不在府中,也就意味着没有主人管着家,侍女童仆自然自在许多,整体的生活氛围倒也算不上有多压抑。
不过孟府似乎并不打算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只是规定每日宵禁前回府即可,当真是轻松自由得有些过分。过分到她都开始怀疑这穿越穿得毫无意义,也不折磨人,也没有主线任务可做,单纯就是消耗时间,不想让她回家。
切。